他自己更饿。
前几日王德厚家的那几口窝头,早就在肠胃里磨得干干净净,肚子空得能听见回声。
拐过刘寡妇家门口时,李承霄猛地停住脚。
刘寡妇家刚清完酸菜坛子,洗坛的脏水泼了一地,旁边丢着一堆酸菜老帮子——硬得硌牙,嚼不烂,是人不吃、专门留着喂猪的东西。
四下无人,刘寡妇进屋了。
李承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沐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什么,攥着他袖子的手猛地一紧:“承霄……”
“你别看。”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一步步走了过去。
沐婉想去拉他,却没拉住。
她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蹲下身,从那堆猪食里捡起一块硬邦邦的酸菜帮子,慢慢塞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嚼不动,就硬嚼。
牙床被粗糙的菜梗磨得生疼,渗出血丝,他也不肯吐。
沐婉的眼泪“唰”地一下砸在地上。
她疯了似的跑过去,蹲在他身边伸手去抢:“你别吃了!
别吃了——”
李承霄侧过身躲开,头也没抬,嘴里含着那口酸菜,声音含糊沙哑:“没事。”
“你有事!”沐婉哭着喊出声,“你牙都出血了——”
李承霄这才缓缓抬起头。
嘴角挂着血丝,沾着酸菜丝,狼狈不堪,落魄到了极点。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先是一怔,随即轻轻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疼:
“别哭。
你一哭,我更饿。”
沐婉哭得更凶了。
她抢不过,拉不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蹲在那儿,看着他一口一口啃着地上喂猪的菜帮子,啃得满嘴是血。
下一秒,她也伸手,从那堆菜帮子里捡起一块。
李承霄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干什么!”
“你吃,我也吃。”
“不行。”
“凭什么你可以,我不行?”
李承霄盯着她通红的眼睛,自己的眼眶也瞬间热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刘寡妇端着水盆出来倒水,一眼撞见了这幕——
两个年轻知青,蹲在她家门前的猪食堆旁,一个死死攥着另一个的手腕,谁也不肯让谁去捡那地上的酸菜。
她僵在原地,端着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承霄慢慢站起身,嘴角还沾着血丝与菜渣。
他想开口说句抱歉,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沐婉也跟着站起,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刘寡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她再次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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