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像其他知青那样,把“硬扛”当成美德。
他知道,扛着扛着,人就真的扛没了。
这份清醒,才是他甘愿抛下尊严的真正原因。
不是软弱,是求生。
当天晚上的政治夜校,林建华站在台上,手里捏着个小本本,声音冷冰冰地念:
“这几天,有社员反映,李承霄同志在村里四处走动,到贫下中农家里讨要酸菜。
春耕大忙时节,别人都在地里流汗苦干,他却在村里串门游荡——这叫什么?
这叫脱离劳动,脱离群众!”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他全然不理,继续拔高声音:
“我们有些知青同志,从城市来,带着城里的生活习气,带着资产阶级的享乐思想。
刚来的时候还能装装样子,时间一长,饿上两天,扛不住了——就露出本相!
就满村要饭!”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问问老知青,他们刚来的时候饿不饿?
他们也饿!
可他们怎么扛过来的?
靠什么?
靠无产阶级的韧性!
靠对贫下中农的感情!
靠相信组织、相信集体!”
“可你李承霄呢?
你扛不住!
你吃饱过几天,就忘了本!
就觉得自己不该挨饿!
就觉得贫下中农天生该给你吃的!”
他“啪”一声把小本本往桌上一拍:
“李承霄,这几天你的表现很成问题!
春耕大忙,你不好好上工,满村转悠搞‘物资串连’,到贫下中农家里讨吃要喝,这是什么行为?
第一,破坏春耕生产秩序!
第二,腐蚀贫下中农!
第三,资产阶级享乐思想作祟!
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饿两天就忘了本!”
底下人听着,心里暗暗犯嘀咕——饿了两天就叫忘本,那“本”到底是什么?
是天生就该饿着?
李承霄缓缓站起身,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我检讨,我一定改。
谁家能匀口吃的,我给钱。”
林建华的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盯着李承霄,盯了足足好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高兴,是被气到极致的冷笑。
“行,你不是问谁家有吃的吗?
我替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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