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再三劝阻,他只在病历上签下“后果自负”四个字,换了身干净衣服,便直奔火车站。
抵达上海时,夜色已浓,华灯初上。
狭小却温馨的出租屋里,沐婉看见突然出现的李承霄,愣了一瞬,眼中满是意外:“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李承霄将包随手扔在沙发上,快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依赖。
沐婉轻轻回握住他环在腰上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微凉:“承霄,怎么了?
是不是出事了?”
“没怎么。”他将脸埋进她颈窝,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闷闷地说,“就是突然很想你。”
两人并肩坐在阳台上。
上海的夜风带着湿润的潮气,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远处夜空不时绽放出绚烂的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谁家在办喜事,热闹却又透着几分孤寂。
“婉婉,”李承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我不想当这个官了。”
沐婉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
“昨天那顿酒,我差点喝死。”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就为了五万块钱。
五万块,你说多吗?
对昆城而言,或许是救命钱。
可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输液留下的青紫色淤青格外刺眼,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我姥爷家世代经商,别说五万,就是五百万、五千万,他们也能轻易拿出来。
我只要开口,别说几百吨水泥,就是整条生产线,他们都能给我拉来。
可我不能。”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璀璨却冰冷的万家灯火,眼神里盛满了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茫然:“所以我只能去求人。
求物资局的老张,求建材厂的刘厂长,求每一个手握资源的人。
陪笑脸、喝大酒、低三下四,就为了那点水泥。
婉婉,你说,这官当得,有什么意思?”
沐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手背上的淤青,无声地安抚着他。
“我当初从北京来昆城,是觉得这里能干事。
能招商引资,能建开发区,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自嘲,“可现在才明白,干事不难,难的是求人。
我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可我受不了这份憋屈。
低三下四地装孙子,赔尽笑脸,甚至把命都搭进去,值吗?”
沐婉依旧沉默。
她知道,他不是在问她,他是在拷问自己的内心。
良久的沉默后,沐婉才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承霄,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李承霄看向她。
“你说,你爸妈当年是可以走的。
他们可以回美国,去过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可他们没走。”沐婉的目光清澈而认真,“他们留下来,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是因为这里需要他们。”
李承霄的手指微微一颤。
“你从北京来昆城,也不是因为这里好。”沐婉握紧他的手,语气愈发坚定,“是因为这里需要你。
昆城需要你,吴县长需要你,那些盼着进厂务工、摆脱贫困的乡亲们,更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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