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稳稳停在清阳县委大院门前。
大院是六七十年代的建筑,灰砖灰瓦,门楣上的红五星褪了色,倒是打扫得干净。
台阶下站着一排人,为首的是县长綦延年。
李承霄来之前做过功课。
綦延年四十七岁,是清阳本地人,从乡镇干事一步步干上来的,在清阳县经营了大半辈子,根深蒂固。
这人面相看着憨厚,但能在本地盘踞这么多年不倒,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车一停稳,綦延年就快步迎了上来,隔着车窗热情地伸出双手:“刘部长一路辛苦!”
那架势,热情得像是接待多年未见的老友,全然不顾身后几十米外还站着那群沉默的下岗职工。
刘副部长下车,笑着与他握了握手。
到底是多年的组工干部,场面上的功夫滴水不漏,随即转身将李承霄引到身前:“这位就是李承霄同志。
老綦,人我可是给你原封不动地交到了,以后清阳的发展,就看你们俩怎么唱好这出戏了。”
綦延年立刻握住李承霄的手,用力摇了摇,笑容满面:“李书记,久仰久仰!
早就听说昆城出了个能人,吴书记的得力干将,这回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话说得漂亮,热情洋溢,听不出半点虚情假意。
李承霄也笑着回握:“綦县长客气了,以后咱们搭班子,还请县长多指点。”
“哪里哪里,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一番寒暄过后,一行人没有直接去大礼堂,而是径直上了三楼的小会议室。
这是一场只有县里十几位核心领导参加的“班子见面会”。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布,每个人的座位前都摆着一个白色瓷杯,茶香氤氲。
刘副部长坐在主位,宣读了任命文件。
文件不长,无非是经组织研究决定,任命李承霄同志为清阳县委书记之类的官样文章。
但每一个字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新来的年轻书记身上。
三十出头,衬衫笔挺,坐姿端正,表情沉稳。
不像是来镀金的公子哥,也不像是被发配的失意者。
读完文件,刘副部长放下稿子,语重心长地强调了班子团结。
这番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谁都知道,重点是讲给綦延年和在座的本地干部听的。
綦延年綦延年率先表态,话说得滴水不漏,什么“坚决拥护组织决定”“全力配合李书记工作”,该说的都说了,态度摆得端正得很。
李承霄的发言很短,短到在座的常委们有些意外。
他只说了三句话:“感谢组织的信任。
我来清阳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和大家一起把清阳发展起来。
有什么话,咱们以后慢慢说。”
綦延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审视。
半小时后,转场至县人民大会堂。
大会堂是清阳县为数不多还算体面的建筑,八十年代修的,能容纳五六百人。
今天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全县副科以上的干部,前几排是县直机关和各乡镇的一把手,后面依次排开,一直坐到门口。
李承霄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摆着写有他名字的席卡。
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冷漠的,也有隐隐带着敌意的。
随着麦克风里传出字正腔圆的宣读声,任命文件再次被全文宣读。
台下响起一阵程式化的掌声,不热烈也不冷淡,恰到好处地履行了鼓掌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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