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鼻子,试图挽回:“李书记,厂子……厂子还没倒闭,只要这二百万拨款下来,我们马上就能恢复生产……”
“然后呢?”李承霄紧追不舍。
马冬梅愣住了。
“然后呢?”她茫然地重复,好像没听懂这个问题。
然后厂子就能活下去,工人就有饭吃啊?
这还需要问吗?
李承霄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却清晰:“然后呢?
机器转起来了,布织出来了,卖给谁?
现在的纺织品市场,款式旧、成本高、没销路的国营老厂产品,谁要?
这二百万,是填了旧债,还是发了工资,就能凭空变出订单来?
马厂长,你们想过吗?”
马冬梅彻底哑口无言。
她想过争取资金,想过维持生产,想过安抚工人,但唯独没认真想过,厂子到底靠什么在市场上活下去。
她们的思维,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以为生产出来就不愁销路。
李承霄转过身,盯着她:“我再问你,你们厂里,有没有职工自谋出路的?”
马冬梅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有……”
“那她们为什么宁愿放弃‘铁饭碗’,也要走?”
马冬梅答不上来了。
是因为厂子效益差、看不到希望?
还是因为外面机会更多?
这些话,她作为厂长,怎么说得出口?
说出来不就是承认自己无能吗?
李承霄没有放过她,语气近乎残酷:“因为她们用脚投票,觉得跟着你这个厂长,看不到未来。
你口口声声为职工着想,但如果你的‘着想’,只是把她们绑在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这叫负责吗?”
马冬梅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簌簌地往下掉,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是没意识到问题,只是不敢面对,也不知如何应对。
此刻被李承霄赤裸裸地揭开伤疤,羞愧、委屈、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李书记……”她哽咽着,“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您。
您是一把手,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救救红光厂,救救那些工人……”
他确实有办法。
办法很直接,也很残酷,关停并转,职工安置,剥离社会职能,引入民间资本重组。
但这会儿在清阳县,在綦延年这些本土派眼皮子底下,提这种方案,等于自寻死路。
一个“国有资产流失”的大帽子扣下来,他就不用干了,甚至可能搭上政治生命。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