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酒馆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不大,约莫能摆下七八张方桌。
此刻只有两张桌子有人——靠窗的那桌坐着两个中年汉子,穿着粗布短打,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壶酒,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墙角那桌则是一个独饮的老者,背对着门口,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汗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闷而真实的气息。
油灯在柜台上方摇曳,投下昏黄的光,照亮了柜台后那个正在擦拭酒杯的人。
独眼掌柜。
他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
脸上布满皱纹,像干裂的土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眼——那里没有眼球,只有一片凹陷的疤痕,眼皮耷拉着,将空洞遮住大半。
右眼则浑浊而暗淡,正专注地盯着手中的酒杯。
那是一只粗陶酒杯,杯壁上还有细微的裂痕。
掌柜用一块灰布慢慢擦拭着,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林芸汐走到柜台前。
脚步声惊动了掌柜。
他抬起头,浑浊的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垂下,继续擦拭酒杯。
“客官,喝点什么?”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一壶最便宜的酒。”林芸汐说,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带着书生的文弱。
掌柜点点头,放下酒杯,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只陶壶。
壶身粗糙,壶嘴处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将壶放在柜台上,又取来一只同样的粗陶杯。
“三枚下品灵石。”
林芸汐从袖中取出三枚灵石,放在柜台上。
灵石在油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白光,质地普通,是最低等的下品灵石。
同时,她的左手不着痕迹地一翻,将那枚黑色令牌压在灵石下。
动作很轻,很快。
但掌柜的独眼还是瞥见了。
他的动作顿了顿,擦拭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浑浊的眼珠转动,再次看向林芸汐,这一次,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衡量风险。
酒馆里很安静。
窗边那两个汉子的交谈声停了,他们似乎注意到了柜台前的异样,但很快又继续低声说话,只是声音压得更低。
墙角的老者依然背对着,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时间仿佛凝固。
林芸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监察印记在手腕上发烫,能闻到空气中劣质酒液的酸涩气味。
她保持着平静的表情,目光与掌柜对视,不闪不避。
三息。
五息。
掌柜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气音:
“黄泉路远。”
林芸汐心头一松,但警惕未减,同样低声回道:
“逆命求存。”
暗号对上。
掌柜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像是确认,又像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点点头,伸出枯瘦的手,将柜台上的灵石和令牌一起收起。
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收走酒钱。
“茅厕在后头,客人自便。”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抬手指了指柜台左侧的一扇小门。
那扇门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门板老旧,上面糊着的油纸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木质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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