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云虚子收回目光,转向林凤舞。
林凤舞急切地看着他。
云虚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缓,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林大小姐,贫道已仔细勘查过。
此地气机……确有扰动。”
林凤舞眼睛一亮:“果真?
是何异象?
可对家族不利?”
云虚子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非是寻常异象。
此地气机……矛盾得很。”
“矛盾?”林凤舞不解。
“正是。”云虚子目光扫过寒潭,又掠过石屋,“依罗盘所示,寒潭方向阴浊之气汇聚,深重凝滞,乃是极阴之地,本该万籁俱寂,生机断绝。
此与传闻中思过崖阴寒死寂之象相符。”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则,贫道以灵觉感应,又以小术试探,却隐隐察觉,在这片阴浊死寂之中,竟似有一点微阳初生之象,如暗夜星火,冰原暖流,虽微弱至极,几乎难以捕捉,却真实存在。
阴浊与微阳并存,死寂与生机同现,此等矛盾气机,贫道亦是首次得见。”
林凤舞听得云里雾里,但“微阳初生”、“生机”这些字眼,却让她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又看了屋内的林芸汐一眼。
难道……和这个贱人有关?
云虚子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林芸汐,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更奇者,在于三小姐自身。”
林芸汐心头一紧,呼吸却依旧保持着虚弱紊乱的节奏。
“三小姐命格,贫道虽未细推,但观其面相气色,本应是阴郁缠身、福薄早夭之相,与这思过崖阴死之地契合。”云虚子缓缓道,“可今日一见……三小姐眉宇间死气虽重,然印堂深处却似有一线极晦涩的灵光潜藏,虽被阴郁重伤掩盖,几不可察,但确与往日推算……略有不同了。”
“命格不同?”林凤舞脸色终于变了,不再是虚假的关切或矜持的高傲,而是真正露出了惊疑不定之色,“道长此言何意?
她的命格……还能改变不成?”
命格天定,这是修仙界的常识。
除非遭遇逆天改命的大机缘,或是被大能强行扭转,否则一个人的命格从出生起便基本固定。
林芸汐一个灵根破损、被丢到思过崖等死的废柴,怎么可能命格有变?
云虚子摇了摇头:“贫道亦无法断言。
或许是重伤濒死,魂魄波动,引动了某些未知变数;或许是此地矛盾气机侵染,产生了些许影响;又或许……只是贫道学艺不精,感应有误。
毕竟那变化微乎其微,若非今日特来勘查,仔细观之,几乎无法察觉。”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点出了异常,又给出了多种可能的、听起来合理的解释,最后还以自谦收尾,让人抓不住把柄。
但林凤舞的脸色却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不在乎云虚子是不是学艺不精,她在乎的是“命格有变”这个可能性本身。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只要和“异象”、“微阳初生”这些词联系在一起,就足以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本该悄无声息死在这里的废柴,命格居然可能变了?
还和这诡异的“矛盾气机”有关?
她看向林芸汐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厌恶和轻视,而是多了一层深深的忌惮和冰冷的审视。
林芸汐依旧低着头,仿佛对屋外的对话毫无所觉,只是身体似乎因为寒冷而微微瑟缩了一下。
云虚子说完,对着林凤舞稽首一礼:“林大小姐,此地情形特殊,贫道能察者仅止于此。
若家族仍不放心,或可请更精通此道的高人前来详查。
若无他事,贫道便先行告辞了。”
林凤舞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丝笑容:“有劳道长了。
酬劳稍后自会奉上。”她此刻心思已乱,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好好消化云虚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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