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留影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芸汐脸上,眼神里多了一丝释然,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他看着眼前这个历经万世轮回依旧不肯屈服的姑娘,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千万年来,他第一次露出这样柔和的神情。
“这道神念,是本尊飞升前留下的,承载了他最后的困惑与一丝……悔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祭坛上静静躺着的青铜碎片,那碎片上还沾着刚才落下的灰尘,淡金色清辉从碎片内部透出来,慢慢将灰尘推落,露出碎片背面清晰的纹路,那纹路和林芸汐识海中的碎片纹路一模一样,像是早就等着她来拼接。
“他将这碎片留于此,并设下考验,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带着不同的答案而来。”
神念留影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字都砸在林芸汐心上,让她道心更加稳固。
原来不是为了守护碎片不让后人得到,不是为了帮秩序神殿拦住变数,而是本尊自己也不甘心,他被困在自己的选择里千万年,想找一个后来人,告诉他,这条路还可以有别的走法,这个问题还可以有别的答案。
林芸汐握着青冥剑的手轻轻松开,指腹蹭过剑柄上熟悉的纹路,那是前世师尊亲手为她雕刻的云纹,千万年过去,纹路依旧清晰,触感依旧熟悉。
原来那一丝悔意,从来都不是假的。
原来当年那个站在飞升台上握着青冥剑的人,心里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小姑娘,你的反问,虽然稚嫩,却指向了问题的本质——谁有权决定牺牲?
牺牲的意义何在?”
神念留影向前走了一步,他虚幻的脚踩在青石板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却带起一阵淡淡的风,吹起林芸汐额前的碎发。
他眼神里带着欣赏,也带着一丝愧疚,那愧疚不是对着云缈,也不是对着他自己,完完全全是对着林芸汐来的。
“本尊当年,从来没有想过要问这些问题。
他接下了天道给的命题,就按照命题去做了,哪怕这个命题本身就是错的。
千万年来,他看着你在轮回里受苦,看着天道拿着这个命题一次次摆弄其他人的命运,看着九界众生永远都逃不出这个牺牲的陷阱,他才明白,这个命题本身,就是天道用来控制所有人的枷锁。”
林芸汐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所以前辈飞升之后,一直没有对晚辈下死手?
甚至在几次天道修正的时候,暗中留了一线生机?”
她在第三百二十七世的时候,曾经被天道降下雷劫,明明已经魂飞魄散,却偏偏留下了一丝残魂,得以重新进入轮回。
在第七百一十二世,她被司命神尊抓住,关在锁魂牢里,本来就要被抽走道魂,却偏偏被人暗中破坏了锁魂阵,让她得以逃脱。
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现在想来,哪里是什么运气。
神念留影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风从穹顶吹进来,卷起他青布道袍的衣角,那衣角上的磨损更加清晰,那是千万年神念散逸留下的痕迹,也是千万年道心挣扎留下的印记。
“秩序神殿的五位神尊,掌控了命运、轮回、因果、时空、寂灭所有权柄,他们说的话就是天命,他们定的规矩就是大道,没有人敢质疑,也没有人敢反抗。
所有反抗的人,都被他们当成变数,抹杀掉了。”
神念留影的声音变得严肃,他看着林芸汐,语气里带着郑重的警告:“他们不会允许你活下来,更不会允许你打破这个已经存在了亿万年的规则。
你每往前走一步,他们给你的压力就会多一分,等到你真正触及核心的时候,他们就会亲自出手,对你赶尽杀绝。
你确定还要往下走吗?”
林芸汐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我已经走了一万零一世,从没有哪一世像现在这样,看得这么清楚。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就算最后魂飞魄散,我也要走下去。
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打破这个枷锁,不能让所有人都永远做天道的棋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撞在大殿的残垣断壁上,传出清晰的回声。
敖青站在她身边,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金色龙气散出的龙涎香更加浓郁,那是他认同的表现。
云缈分身也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散去,重新变得坚定,他等着这一天,等了千万年。
神念留影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抬起手。
淡金色的清辉顺着他的指尖涌动,流向祭坛中央那一块半人高的轮回镜碎片。
那碎片感受到召唤,轻轻震动起来,发出越来越清脆的嗡鸣,然后慢慢脱离祭坛,顺着神念留影指尖牵引的方向,缓缓向林芸汐飞过来。
碎片飞行的速度不快,沿途带起一片淡淡的清辉,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轮回道韵,那道韵温润平和,像是春日里的流水,顺着林芸汐的毛孔渗入体内,和她识海中的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识海里顿时传出一阵阵欢快的震颤,像是久别的亲人终于要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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