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水银般无孔不入，从门缝、窗缝、甚至墙壁的微小孔隙中渗入，在屋内缓慢地扩散。

林芸汐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拂过她的发丝，拂过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它在“嗅”她。

不是用鼻子，而是用神识直接感知她的魂体气息、生命波动、甚至情绪状态。

林芸汐强迫自己放松肌肉，让心跳保持在一个略微加快但还算正常的频率。

她回忆着这一世作为林家废柴三小姐时的状态——那种怯懦、自卑、对周围一切充满不安的感觉。

她让那种情绪从心底浮现，让恐惧自然流露，让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硬。

这不是伪装。

这是将这一世的经历与万世的记忆融合，创造出最真实的“表演”。

那道神识在她身上停留了三息。

这三息里，林芸汐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中，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甚至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那双无形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她能感觉到，那道神识中传来一丝疑惑。

似乎对“猎物”的魂体纯净度感到满意，但又对“猎物”如此弱小、如此普通感到不解——如此纯净的魂体，按理说应该天赋异禀，修为至少也该是凝气中期才对。

但林芸汐只有凝气二层。

而且灵根破损，气息虚浮，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废柴弟子。

这种矛盾让鬼面道人的神识产生了短暂的迟疑。

就在这迟疑的瞬间，林芸汐识海深处，那些沉睡的记忆碎片忽然微微颤动。

不是主动苏醒，而是受到幽冥气息刺激后的本能反应。

一道极其模糊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某一世，她似乎用某种方法骗过了幽冥教的追踪，具体细节已经记不清，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概念”:伪装魂体状态，模拟普通修士的灵魂波动。

林芸汐心中一动。

她来不及细想，本能地按照那个模糊概念的指引，开始调整自己的魂力波动。

混沌灵气在灵魂表层缓缓流转，不是对抗幽冥印记，而是“覆盖”它——用一层极淡的混沌气息包裹住印记，同时模拟出普通凝气二层修士应有的魂力强度、纯度、甚至“杂质”比例。

这个过程极其危险。

一旦被识破，鬼面道人会立刻意识到她在刻意伪装，那么之前的表演就全白费了。

但林芸汐没有选择。

那道神识的疑惑正在加深，再迟疑下去，很可能会进行更深入的探查，甚至尝试直接侵入识海。

她必须赌一把。

混沌灵气缓慢而稳定地运转，像一层极淡的灰色薄纱，覆盖在灵魂表层。

幽冥印记的阴冷气息被稍稍隔绝，向外散发的“信号”变得微弱而模糊。

同时，她的魂力波动开始调整——强度降低两成，纯度“掺入”一些普通修士灵魂中常见的“杂质”，波动频率也变得略微杂乱。

就像一件珍贵的玉器，被故意蒙上灰尘，伪装成普通的石头。

三息后，那道神识的疑惑似乎减轻了。

它又在她身上停留了两息，然后缓缓退去。

不是完全离开，而是像昨夜一样，退到药园外围，在某个隐蔽的角落潜伏下来，继续监视。

但这一次，它没有留下新的印记，也没有尝试更深入的侵入。

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魂体虽然纯净，但宿主太过弱小普通”的结论。

林芸汐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又过了约莫十息，直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彻底从药园消失，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僵硬，松开衣角时，布料上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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