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队员推开了一辆摩托车,但炒栗子的铁桶太沉。
一个人搬不动,另一个人跑过来帮忙,两个人抬着往外挪。
就在这个间隙里,楼上的男人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哭喊更让人头皮发紧。
他不骂了,也不哭了。
手里最后两张催收单被风扯走,他也没去抓。
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的重心往前移了一截。
何悦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身边的人群也感觉到了什么,嘈杂声一下子低了好几个分贝。
气垫还差最后一截没完全展开,两个消防员正在拉最后一根固定绳。
来不及了。
楼顶的男人身体已经前倾到了一个不打算把自己拉回来的角度。
然后何悦筠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动了。
苏牧从人群里走出去,推开前面两个录像的女人,一直走到唐楼正下方消防员铺气垫的边上。
他仰起头,双手拢在嘴边,中气十足地往上吼了一句。
“喂!”
声音在旧唐楼之间的窄巷里回荡了一下,把正在往前倾的男人震得一个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牧身上。
“我说,你跳之前能不能先往下撒泡尿,测测风向?”
全场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免得等会摔下来血溅到我们身上,我这衣服刚换的。”
何悦筠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张着嘴,整个人呆在原地。
不止她,周围几十号人全都是同一个表情。
包括正在铺气垫的消防员,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一拍。
楼顶的男人也僵在那个前倾的姿势上。
他低头往下看,隔着七层楼的距离,看到了一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人站在楼底下。
两手拢成喇叭形,表情跟在楼下喊人下来吃饭的邻居一样。
结果邻居一听,却发现问的却是你今天拉屎了吗的那种错愕感。
男人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个气泡,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一股“老子都要死了你在说什么鬼东西”的憋屈和茫然同时涌上来。
直接把他刚才酝酿了许久的情绪搅成了一锅粥。
苏牧没给他消化的时间,嗓门又拔高了一截。
“你连死都不怕了,还在乎当众撒个尿?”
“你今天要是尿不出来,那说明你也就是想站上面吹吹风引起点注意,骗骗同情分。”
“趁早自己爬下来,别耽误大家上早班啊。”
何悦筠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这一刻经历了一次小型地震。
这个人在干什么?
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准备跳楼,你不喊“想想你的家人”不喊“生命可贵”,你让人家撒尿?
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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