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宁可弃国法而保王后,会让多少策士寒心?
他们是冲着新法而来到秦国,是冲着秦国削弱世官世禄,重视人才的新制而来。
而大王庇护王后的行为。
会被他们看作是大王的心更偏向旧制,只要是嫡子,或者是旧族亲贵,做什么危害国家的事,都可以得到原谅。
而新政的威信,就荡然无存了。”
秦王驷猛然站起:“你说什么……”话一出口。
猛然醒悟,“原来这才是你们在朝堂上群起要求废后的原因。”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日在朝堂,赞成废后的,多半是列国策士出身的朝臣;而反对废后的,则多半是世袭旧臣。
张仪越说越是激愤:“大王,王后已经不能继续为后了,而太子,更不是将来秦国最适合的执政者。
一个不合适的人坐在高位上,对人对己,都是一种灾难。
大王怜惜王后、怜惜太子,却不怜惜大秦的列祖列宗,以及这些年来为了大秦牺牲的千千万万将士,甚至还有未来可能会被牺牲的大好江山吗?”
秦王驷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冷,他看着张仪,低声问道:“张仪,你这是要逼迫寡人吗?”
张仪退后两步,端端正正行下大礼:“不是张仪逼迫大王。
逼迫大王的,是时势啊!”
秦王驷冷笑:“时势,哼哼,时势?”
张仪双目炽热,如同两团火在燃烧,含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张仪自随大王入秦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把自己当作一个死人了,此后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从上天手中偷来的。
所以张仪要让此后的每一天,都不枉活。
张仪不怕死,却怕活着的每一天是虚度的、无可奈何的、无能为力的,甚至是倒退的。
所以张仪有所不甘,既是为大秦不甘,更是为自己不甘———大王,你敢不敢,再赌一下国运?”
秦王驷看着张仪,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铜壶滴漏的滴答之声,显得格外难忍。
就在张仪入宫的时候,芈月母子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薜荔轻声回禀:“季芈,马车皆已经备好,在宫外相候,咱们走吧。”
芈月拉着嬴稷,站在庭院之中的银杏树下,抬头看,还是一片绿荫。
到了秋天的时候,这些叶子都会变成黄色,然后落满整个院子。
嬴稷最喜欢踩着这满院的银杏叶子跑动玩耍,而女医挚最喜欢拾这些银杏叶子泡茶,拾那银杏果子煮汤。
而如今,俱往矣。
这一离开,或许终其一生,都不会再回来了。
不知不觉间,她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竟是对这里也产生了感情。
她回望这个自己住了多年的屋子,心中感慨万千。
嬴稷抬头看着芈月,问道:“母亲,我们真的要走吗?”
芈月蹲下身来看着嬴稷,问道:“子稷想不想跟母亲走?”
嬴稷有些紧张地抱住芈月,道:“母亲到哪儿,稷就到哪儿。”
芈月轻抚着嬴稷的脸,道:“以后会吃很多苦,子稷怕不怕?”
嬴稷道:“母亲不怕,稷也不怕。”
芈月站起来,拉住嬴稷的手:“那好,和母亲一起走吧。”
嬴稷迟疑地问:“那……父王呢?”
芈月僵立了一下,还是低头回答他:“你父王……他有很多妃嫔,也有很多儿子,他不会孤单的。
可是母亲只有子稷,子稷也只有母亲。”
嬴稷点点头:“是,我只有母亲,母亲也只有我。
可是……我们还能再见到父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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