薜荔吓得一颤:“夫人——”
芈月忽然高声道:“今日我广交朋友,请大家共谋一醉,各位若识得游侠豪客,均可相请至此,统统由我来请客。”
薜荔吓坏了,看着芈月的神情畏怯又吃惊。
芈月看了薜荔一眼:“快去拿吧,否则就不够酒钱了。”
薜荔想劝又不敢,只得恍恍惚惚地向外行去,耳中只听得众游侠举杯大声叫着:“干!”
不一会儿,人越聚越多,小小酒肆已经不够座位了,众人或站或倚着墙,更有的站在酒肆外头,却是人人都端着酒碗,啃着羊肉,吃得欢快,喝得尽兴。
天色渐渐近黄昏,太阳西斜,街市上的人渐渐走得少了,只有这些游侠混混,尽数为酒食所吸引,都聚到了这间小酒馆里来。
许多人已经喝得脸色通红,酒气上涌。
冷向最后也挤了进来,走到芈月身边低声道:“夫人,我已经把认识的人都叫了过来。”
芈月点了点头,低声道:“还喝得不够,再喝一会儿吧。”
过了半晌,便见那酒馆主人走到芈月身边,低声道:“夫人,小老儿酒肆中的存酒都已经拿出来啦。
若要再喝便得出西市去买了。
马上就要宵禁了,便买了来,今日也来不及吧。”
芈月点了点头,道:“把所有的酒都倒上吧。”
见酒保已经将酒都倒空了,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捧着酒碗大声道:“各位侠士,酒还够吗,肉还够吗?”
冷向丢个眼神,便有一名游侠走到芈月面前,长揖到底,方起身道:“我等居西市,久受夫人恩惠,今日又承夫人馈我等酒肉,我等性情中人,不敢白受恩惠,但不知夫人有何差遣,还请明示。”
芈月放下酒碗,扶着薜荔勉强坐直,端端正正地伏地行了一礼,才站起来,大声道:“未亡人在此给诸位侠士见礼。
我母子受仇家陷害,我儿身陷囹圄,求救无门,不愿受辱,唯死而已。
既已决定赴死,空余钱财亦是无用,诸位英雄皆是当今人杰,却沦落西市,衣食不周,若今日妾身倾尽余财,能令诸位英雄尽兴畅饮,亦足慰平生。
若是酒肉尚有不足,妾当剪换酒,不令诸位扫兴。”
说着,芈月取下头上的木簪,解开髻,长如云委地。
她手执匕,削下自己的一大截头来,双手呈上:“酒家,请以此,再换美酒,尽大家酒兴。”
顿时就有游侠跳了起来:“夫人,是何等人逼得夫人至此?
我等当为夫人扑杀此獠!”
芈月掩面泣道:“罢了,是妾身母子命薄。
想西狱之中,冤魂处处,又何止我一家?
只可怜小儿方才垂髫之年,要受此凌虐,我这做母亲的只能怀白刃而独入虎穴,拼一个同归于尽罢了……”说着放下袖子,神情凛然:“若是诸位高义,明日于西狱之前,为我母子收尸,便足感大恩!”
这些游侠皆已经喝了有七破吧。”说到这里,高叫一声:“劫狱去!”
蓟城当日自子之之乱,到齐人攻城,再到秦赵两国拥立新王之战,这些游侠儿杀过人,平过乱,守过城。
蓟城安定之日,有兵马镇压,分而治之,便已经叫人头痛,遇事只能挑拨离间,眼开眼闭。
如今芈月这顿酒肉,却是将西市的游侠儿聚齐了,又岂是简单?
这些人喝高了酒,又加上素日积愤已久,顿时冲进那西狱之中,砍开木门,将里头的犯人都放了出来,与那些狱卒好一场厮杀。
那西狱虽然把守森严,但毕竟也就那么一些狱卒,且天色正晚,许多人都已经在宵禁之前归家,只留了些值夜之人。
那兆右丞正做着美梦,却忽然听得一声巨响,无数游侠儿闯入西狱,劫囚闹事,杀人放火,只惊得目瞪口呆。
芈月持剑冲进西狱,见院中已经是杀声一片。
她急忙问迎出来的冷向:“子稷何在?”
冷向满头大汗,艰难地道:“夫人,小公子他、小公子他……”
芈月急问:“子稷怎么样了?”
却听得一声刺耳的尖厉笑声:“呵呵呵,贱人,你的儿子,在我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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