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缓慢,更显出祭祀之郑重,和神灵之高贵。
但见群巫转而唱曰:
“孔盖兮翠旍,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此时群巫便孔盖翠旍,簇拥神灵,芈月与黄歇拨长剑各作舞蹈“登九天抚彗星”,两剑相交,直指天空,剑锋划出火花。
此时夕阳西斜,长风吹来,一缕金光映上芈月和黄歇华服珠光,更显两人飘飘如仙,湛然若神。
此情此景,就跟真的神明一样啊!
对岸的人们看到此情景,激动地跪下高呼道:“少司命,少司命——”
此时祭坛上三祝口念着经文,走着禹步,将香案上的玉圭和三牲依礼投下河中,以祭河神。
两边士庶人等,也依次把祭品纷纷投入河中,叩拜不止。
汩罗江对岸高台上,芈月和黄歇与男女巫祝们依礼如仪,直到人们将祭品都投入河中,才收剑相视一笑,千万情意在眼中流转。
谁也不晓得,在人群中,有一个人远远地在看着这一切。
这个人,便是秦王驷。
他已经达到目地,结识秦国公主,当下便于之后策马来到汩罗江边,隔江而对,看着今年的少司命祭。
他之前也听说过楚人巫舞,但却从来不曾见过。
北方诸国祭祀,依周礼而行。
他参加过数次,庄严肃穆,与楚国之祭祀,却是大不一样。
他来得虽然晚了些。
却正赶在“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这一节上。
可是他没有想到,那个少女在这高台上,跳着祭舞的时候,感觉竟是判若两人。
那一刻。
她不是刚才那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女,而是真正的少司命之神,她似有神灵附体,举手抬足处,竟有着令人疯狂的魔力。
她高歌时,人群齐和;她低吟时,人群敛息;她狂舞时,人群激动;她收敛时,人群拜伏。
那一刻,似乎当真天地万物都在她的舞姿中失了颜色。
她便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女神,便是那少司命的化身。
秦王驷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全身流淌,甚至有那么一会儿,他也在不受控制地随着她的歌舞而或喜或悲。
他心底竟涌上一个念头:“倘若这次楚国联姻的公主是她便好了。”
但他毕竟是极度理智之人,待得众人将祭品投入河中之时,他已经冷静下来,见人群拥挤,不便久留,便微微一笑,率侍从转身离开。
等到诸人星散。
汩罗江边,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时,却有一个人峨冠博带,若疯若狂颠。
在江边喃喃自语,徘徊不去。
此时若是那个大祝未曾离去,一定会认出此人来,并大为诧异。
因为此人便是昔年楚国最厉害的星象之师,唐昧。
唐味自当年去了西北之后,这十几年来。
还是第一次回郢都。
不想刚到郢都,未入城中,便先在汩罗江边,遇上了这场少司命大祭。
若是有人站在他身后,当可听到他在喃喃地念叨着道:“天现霸星,生于楚国,横扫六国,称霸天下。
阴阳相淆,杀气冲天……”
唐昧抬起头,看看天,又看看江南,屈指算了算,长叹一声,想起当日此女初生之时,落水不死,于少司命阶下获救,今日却又以少司命化身行礼祭,算来算去,她的命数竟是愈混乱起来,令他倍感困扰:“她当真是有少司命庇佑,这于我楚国,到底是福,还是祸?”
这边唐昧自言自语不提,芈月与黄歇祭礼罢,下了楼船更了衣,在汩罗江边携手并肩而行,竟有一种不能置信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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