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婆子随后走进来,原本整洁的衣裙沾满了黄土,满脸疲惫。
周媛注意到,她的镯子不见了。
“阿嬷,您跟三叔没吃饭呢吧?”周媛瞥了一眼狼藉的桌面,刘氏悄悄藏起了米饭,三叔正吃着,除此之外就只有几个红薯头了。
周老婆子哪有心情吃饭?
她抓起已经冷透的红薯咬了几口,喝了一大碗水,就让刘氏收拾。
周显兆试探着问道:“娘,钱借到了?”
周老婆子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挥挥手让他们都出去。
夜静悄悄的,周媛帮刘氏刷完碗,收拾了房间,又给周老婆子打了盆洗脚水,随后一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日鸡叫了三遍,周媛才醒。
起床时已经不早,老大揣着借来的银子去县里的赌坊还钱,孙氏骂骂咧咧,一盆脏水差点泼到了周媛身上。
周媛默默洗了脸,就着咸菜喝了碗稀粥,抱起笤帚开始扫院。
下午周显兆回来,带回了欠条和一个坏消息。
罗氏被卖给了一个走商,昨晚上了船离开了慈溪县。
周媛听到这消息时,浑身一颤,绝望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死死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落下来。
走商便是那些走南闯北的商贩,居无定所,走到哪儿算哪儿。
要想找回罗氏,基本是不可能了。
之后的事周媛没有再关心,大伯一家什么时候回的县里,她也不知道,每日浑浑噩噩,像游魂般,没有一丝生气。
而周显瑞醒来后得知一切,死命砸着床板,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
大伯一家走了没几天,郑氏的娘来探望女儿和外孙,母女俩躲在房里嘀咕了半晌。
第二日,郑氏说要分家。
“我们也不多要,一间房、六亩地,原就该是我们老四的。”郑氏抱着孩站在周老婆子门口,咄咄逼人。
周老婆子没有吭气。
“娘你也得为老四想想,我们灿儿才这么点儿大,我又不能干活,里里外外都得靠老四一个人。
我娘说了能帮衬些,可老二家的债,总不能我们还吧?”
郑氏的声音不断飘进屋内,一字一句,如同一根根尖针,刺进周媛心里。
周显瑞的赌债虽然还清了,但却欠了亲戚十五两。
周家如今的状况,只能拆东墙补西墙,暂时过了这一劫。
可这欠债却是实实在在的。
十五两银子,一家人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攒上三四年。
更何况如今家里人口渐多,花销越来越大,几乎是入不敷出。
郑氏早就想分家,但从前只在私下嘀咕,今儿个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又怎会放过?
郑氏叫嚷了整整三日,见天的指桑骂槐,让人无法忍受。
老四没有吭气,老三家的也没出来劝。
周老婆子便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分就分吧!
原本老头子死了就该分的。”
很快,周老婆子叫来了周老爷子的两个堂兄弟、周家的族长、里正四人作为见证,将所有东西一分为四。
房子一家一间,农具暂时共用,家里没有什么家具可分,倒是院里十几只老母鸡,郑氏想要,被周老婆子堵了回去。
二十四亩地,老四分到了四亩水田、两亩河滩的贫地,老三分到了三亩水田、三亩山地,老大则是两亩水田、四亩种着果树的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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