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养到十六岁。
按规定成年前一年就要离院自立。
她从十六岁开始打各种零工。
工地搬砖、饭馆洗碗、街边发传单、凌晨四点去菜市场帮人卸货。”
林宇的右手无意识地收紧。
“最苦的时候,一天只吃一个馒头。”
许永成的声音在“一个馒头”这四个字上微微抖了一下。
他大概是想控制住,但没控制好。
“我是今天下午在走廊里碰到她的。”
许永成继续往下讲,嗓音越来越粗砺。
“她撞到了我身上。
整个人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
然后开始咳血。
咳在了我的白大褂上。”
“你知道她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许永成直接给出答案。
“她跟我道歉。
说'医生我没钱,赔不起,但是我可以帮你洗干净'。”
许永成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了。
停了足三四秒,才把后面的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二十岁的姑娘。
咳着血跟我道歉。
怕弄脏了我一件破白大褂。”
林宇闭上了眼。
办公室里暖气空调的送风口发出低沉的嗡声。
台灯把那七张草图照得纤毫毕现。
他刚才还在上面画未来城的规划蓝图,画核聚变堆,画智能制造车间,画纳米医疗中心。
但他忽略了一点,那是未来,和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普通人没关系的未来。
“我后来问了她的情况。”许永成的声音渐渐平稳了一些,但那种平稳是硬撑出来的。
“她一个月收入两千多。
房租占了一千二。
剩下的钱要吃饭、要交水电、要还之前生病欠下的医药费。”
“她的卫生巾,全是那种一块钱一大包的劣质货。”
许永成顿了一拍。
“十六岁的时候,因为买了一支两块钱的劣质口红高兴了一整天。
快二十岁的她就想给自己多买点好看的化妆品努力工作,结果没想到生日这天查出了子宫癌晚期。”
“她没什么朋友。
一个人住,一个人看病,一个人扛所有的事情。
直到上个月突然大量出血,扛不住了去医院检查,一查就是晚期。”
许永成说完这段,长地吐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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