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教堂的钟声叮叮咚咚地响起,穿透寒冷的夜幕,宣告着深夜的降临。
寒风像悲伤的咏叹调,不断从木板的裂隙间涌入,无力地晃动着。
瓦莲京娜蜷缩在墙边,方才为了生存而强装出的镇定,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
疲惫、恐惧、还有那蚀骨的悲伤,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一闭上眼睛,桑丘叔叔那张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脸,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他总会像变戏法一样,把从童子军训练营食堂偷拿奶油面包塞进她怀里;会在她被训练营里的大孩子欺负时,挡在她面前,护她周全;会在她哭着想念父母深夜,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睡吧,小夜莺,有桑丘叔叔在,天就塌不下来……”
可天,终究是塌了。
就在昨天,在冬宫前,那个男人,在那尊火焰巨人毁灭性的炮火覆盖下,连同他驾驶的机甲,被炸得粉身碎骨。
“呜……桑丘叔叔……”压抑的哭声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珂尔薇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将这个哭得浑身剧烈颤抖的小小身影,紧紧地揽到自己并不算宽阔的怀里。
两人并肩依靠在洛林的床沿,床板上传来的洛林那平稳的呼吸声。
珂尔薇轻轻将瓦莲京娜布满泪痕的脸蛋按在自己单薄的肩头,另一只手顺着她瘦削的不停颤动的脊背,一下下抚摸着,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安抚一片在暴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小鸟。
“哭吧。”她的声音很轻。
“哭出来吧,瓦莲京娜……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这里没有别人。”
珂尔薇何尝又不想哭?
她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唐吉诃德冲向火焰巨人决绝的背影;洛林瘫痪之后,那双曾经翡翠一下好看的双眼如今只剩下空洞与血红;桑丘最后的呼喊……这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里翻腾,每当想到这些画面,她也想哭。
可她不能崩溃,洛林需要她,瓦莲京娜也需要她。
“我妈妈死的时候,我也以为天塌了。”
珂尔薇低声说,指尖划过瓦莲京娜打结的头发。
“那时候我才13岁,躲在南丁格尔家的橱柜房里哭了三天三夜。”
她顿了顿,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洛林。
“可后来我想,妈妈肯定不希望我就这么垮掉。
就像桑丘叔叔,她过去曾经拼了命护着你逃出来,不是为了看一直为他们哭泣的。”
瓦莲京娜的抽泣声小了些,只是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可是……我没有亲人了……”
“我们还在啊。”珂尔薇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还有洛林,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瓦莲京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珂尔薇。
路灯的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珂尔薇的脸上,她的眼眶也是红的,却努力扬着下巴,像一株在寒风里倔强挺立的野草。
“等洛林好起来,等我们逃出这里。”
“我们一起回希斯顿,回到温暖的、有阳光的南方去。
你知道吗?
洛林殿下……他在南方,他有一座很大很大的庄园,大得能轻松住下几百个人。”
“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朋友,值得信赖的伙伴……凯特琳,欧文,凯伊,阿莱雅……他们都会欢迎你的。
而且,我在他的庄园里,有一座属于自己的草药园和植物园,我种了很多很多漂亮的花,有鸢尾、玫瑰、薰衣草……比叶塞尼亚单调的冬天好看多了。
我会带你一起回希斯顿,回普伦堡,带你去看我的种的花,让你在那里,会有你真正的家。”
瓦莲京娜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更紧地抓住了珂尔薇的衣角,把满是泪痕的小脸重新埋进那带着淡淡体香温暖的怀抱里。
“一言为定,珂尔薇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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