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进行一场赎罪的自我放逐。”康斯坦丁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线,
“我在苦修。
不该……上你们的船。
不该偷你们的东西。
对不起。”
“我喝了你们的伏特加,还吃了你们的一点黑面包。
我愿意赔偿。”
他松开攥着福音书的手,把那本书夹在腋下,然后用另一只手慢慢解开自己的裤腰带。
那是一条普通的牛皮腰带,用得旧了,他把腰带抽出来,把扣环亮在阳光里。
金色的。
扣环上刻着精细的花纹,是藤蔓和十字架交织的图案,每一道刻痕都干干净净,没有被磨损过。
康斯坦丁把腰带递过去。
“这是黄金的。
算是赔给你们。”
奥列格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
沉。
他从腰间拔出随身带的小刀,在扣环的背面轻轻划了一下——软金属,刀刃吃进去了,是高纯度的黄金。
他把扣环翻过来,在阳光下看了看。
那花纹的工艺不像是普通工匠能做的,线条流畅,构图讲究,边缘的处理极其精细。
奥列格看了康斯坦丁一眼。
康斯坦丁已经不再看他了。
他低着头,从旁边一个水手手里接过一根普通的麻绳,绕过腰间,打了个结,把裤子系住。
那绳子粗糙,和那件破袍子倒是相配。
奥列格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腰带收起来,转过身。
“给他弄点吃的,找个铺位。”他对伊格纳季说。
伊格纳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奥列格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是。”他说。
康斯坦丁靠着桅杆,慢慢滑坐下去。
他的腿撑不住了,整个人缩在桅杆底座旁边,像一袋被人放在那儿的货。
有人端了一碗热汤过来,放在他身边。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把手放在碗壁上,感受那点温度。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甲板上,落在他灰白色的头发上,落在那本被攥得发皱的福音书上。
船继续往东走。
冰在船底刮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一个人在慢慢磨牙。
康斯坦丁坐在那里,低着头,很久没有动。
康斯坦丁在桅杆底座旁边坐了很久。
阳光从他头顶移到了脚边,又从他脚边移到了船舷上。
他一直在那儿坐着,像一棵被风吹倒又懒得扶起来的树。
水手们从他身边走过,有人看他一眼,有人不看他,有人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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