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
护士的声音又急又尖,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摘下了珂尔薇脸上的口罩。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个人在溺水之后终于被拖上了岸,肺拼命地收缩和扩张,胸腔在剧烈地起伏,肋骨在皮肤下面一根一根地凸显出来。
另一个护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棉布手帕,在珂尔薇的额头上按了一下,手帕立刻被汗浸湿了。
“部长,你赶紧坐下,歇一会儿。”两个护士一左一右地架着珂尔薇的胳膊,把她从手术台边搀到了墙边的椅子上。
珂尔薇坐下去的时候身体陷了进去,像是整个人被那层薄薄的棉垫吸住了。
她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像两只受了伤的、飞不起来的蝴蝶在拼命地扇动翅膀。
她太累了,今天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敌人的突然偷袭,躲在办公室内的慌张被扶逃跑,又是一场高强度的手术。
现在的珂尔薇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被抽空了力气。
米哈伊尔坐在墙角的那把椅子上,左腿还架在另一把椅子上,小腿上缠着绷带,绷带是白色的,很干净,是刚换过的。
他的眼睛从手术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手术台,没有离开过维罗妮卡的脸。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看着维罗妮卡趴在手术台上,后背上缠着白色的绷带,脸埋在洞巾里,看不到表情。
她的呼吸从洞巾下面传出来,轻轻的,细细的,像一缕快要断掉的丝线在风中微微颤动。
手术结束了。
护士们在收拾器械,有人在清洗托盘,有人在整理纱布,有人在记录手术记录。
珂尔薇坐在椅子上,头靠着墙,闭着眼睛,胸口的起伏正在慢慢地从急促变成平稳。
米哈伊尔把架在另一把椅子上的左腿放了下来,脚尖点着地面,不敢用力。
他用右腿撑着身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单腿跳了两步,跳到珂尔薇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殿下……维罗妮卡,她怎么样?”米哈伊尔的声音有些哑。
珂尔薇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上有了一点淡淡的血色。
“幸好只是一颗手枪子弹,口径小,穿透力不强。”没有伤到内脏,也没有伤到脊椎。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嗓子。
“但是中间耽搁的时间太久了。
她失血很多,而且还有感染的风险。
以后恢复得怎么样,要看她自己了。”
米哈伊尔把目光从珂尔薇的脸上移开,移到了手术台上。
维罗妮卡还趴在那里,米哈伊尔知道那些子弹是冲着自己来的。
如果维罗妮卡没有扑上来,那颗子弹可能会打中他,打中他的心脏,他现在都不可能坐在这把椅子上。
他可能会死在那里,趴在走廊的地面上,脸贴着那些碎玻璃和弹壳,血从身体下面洇开来,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画出一大片不规则的、暗红色的地图。
是维罗妮卡替他挡了那颗子弹。
“傻丫头……”米哈伊尔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探出头来呼吸时的粗粝和急促。
他的嘴唇在发抖,上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上来,不可阻挡地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他在努力把那些东西咽回去,咽回去,不要在人前哭。
他的肩膀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在发抖。
“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
珂尔薇伸出手,放在了米哈伊尔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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