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站在桌子的另一边。
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攥着,攥得很紧,裤子的布料在他手心里被攥出了一团皱巴巴的、扭曲的褶子。
他的目光从那群被押进来的俘虏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康斯坦丁,帕维尔,尼基塔——他的三个指挥官,他在这座堡垒里最信任的三个人,全部被反绑着双手,被人用枪指着后脑勺,跪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舔到了那道干裂的口子,咸的,腥的。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那口涌上来的东西咽了回去。
“这是什么情况?”拉斐尔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高速旋转时突然失去了平衡的震颤。
他的目光从康斯坦丁的脸上移到帕维尔的脸上,从帕维尔的脸上移到尼基塔的脸上。
尼基塔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肿得像个猪头,眼眶乌青,嘴角裂开,鼻梁上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整个人像是一幅被人揉皱了又展开的画。
拉斐尔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看着尼基塔,但尼基塔无法给他任何答案。
他的嘴张着,但说不出完整的话。
帕维尔紧闭着双眼,从被押进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是闭着的。
不是看不到,是不想看。
不想看拉斐尔脸上的表情,不想看康斯坦丁被反绑着的手,不想看尼基塔那张被打烂了的脸,不想看那些跪在地上的、自己的士兵。
他的眼睑在微微颤动,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拼命想要飞出去的蝴蝶的翅膀。
康斯坦丁站在俘虏队伍的最前面,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他的军装皱得像一块被人踩过的抹布。
但他是唯一一个抬着头的人,唯一一个目光平视着前方、没有躲闪、没有低头、没有闭眼的人。
他看着拉斐尔,目光里没有歉意,没有请求,没有解释。
坦荡的,像一片被风吹干净了的、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托雷斯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烟头还在烧着,灰白色的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地挂在烟头上,像一个快要从悬崖上掉下去的人,手指还抠着崖壁的边缘,力气快要用完了。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大笑,是那种“现在局势掌握在我手里了”的、笃定的、不急不慢的笑,嘴角弯的弧度不大,但很稳。
他举起雪茄,又吸了一口,这一次吸得比刚才浅,烟在嘴里转了一圈就吐出来了,像一个人在品茶时把茶水含在嘴里,让茶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再缓缓咽下。
他透过那层薄薄的、正在迅速消散的烟雾,看着拉斐尔的脸。
“攻守易形了。”托雷斯说。
声音不大,但那四个字像四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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