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被拉到锅灶前面，后勤兵弯着腰把木碗递到他们手里，又往碗里舀了满满一勺热汤。

有个小姑娘接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汤洒出来几滴，烫了指尖，她缩了一下，却没哭，低头舔了舔手指，然后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旁边几个年纪更小的孩子学着样子，也低头喝汤，喝着喝着，有人眼眶就红了，拿袖子一抹，又低头继续喝。

阿西卡在人群里来回穿梭，帮着拎东西、递毯子，把年纪最小的孩子一个一个领到锅灶边上。

他忙得脚不沾地，中途直起腰来喘了口气，目光越过人群，望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低头继续忙去了。

太阳从东边山脊线的缺口处升上来，把河谷里的薄雾彻底蒸散了，整片营地沐浴在一片铺天盖地的暖融融的金色里。

热汤分了三轮，毛毯发到最后一条不剩，军医那边排着队处理冻伤和擦伤，长长的队伍弯了两道弯，却始终安静。

人们熬过了太久的躲藏和饥饿，这时候能有口热汤喝、有条干净毯子裹着，已是他们敢想象的顶到头了。

阿西卡领着阿丽兰穿过安置区的人群，阿丽兰拄着木拐，走得很慢，阿西卡时不时侧过头看她一眼，放慢步子等着。

两人绕过几顶帐篷和堆放物资的空地，走到营地中央那片篝火尚未完全熄灭的空场边上。

族长萨摩鲁正蹲在火堆旁，手里捧着一碗热汤。

碗搁在膝盖上，白汽一缕一缕地往上飘，他的目光越过碗沿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族人围坐着，各自端着碗，沉默地喝着汤，偶尔抬头看一眼四周来来往往的士兵和后勤人员，随即又垂下去。

族长，我找到姐姐了。

阿西卡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萨摩鲁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从阿西卡脸上移到他身后那个扶着木拐的身影上，停了一下。

阿丽兰，真好啊，你还活着。

阿丽兰往前走了两步，木拐在泥地上敲出轻轻的笃笃声。

她站定在萨摩鲁面前，垂下头，喊了一声。

族长爷爷。

萨摩鲁看着她脸上还没完全褪尽的淤青，又看了看她那条不敢使力的左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点了一下头，说：回来就好。

旁边几个老人也抬起头来，有人认出阿丽兰，嘴里嘟囔了几句努恩语，大约是问候和感慨一类的话。

阿丽兰朝他们一一拥抱，眼眶有些红，却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阿西卡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这阵子缓过去，伸手拍了拍阿丽兰的胳膊，然后转向萨摩鲁：族长，那边那位大人，叫洛林的，他想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和驯鹿角部落的乌姆肯族长一起，正式见个面。

萨摩鲁端起碗来把最后几口汤喝了，放下碗，弯腰拾起脚边的木杖，拄着站直了身子。

他看了阿西卡一眼，又看了看阿丽兰，只说了一句：走吧。

三人穿过营地，经过几排帐篷和一道物资堆成的矮墙，来到洛林那顶稍大些的帐篷前面。

卫兵通报了一声，门帘从里头被人掀开了，洛林正站在桌边，凯伊和欧文分坐两侧，乌姆肯坐在靠里的位置，伊露卡和希娜站在帐篷侧边。

萨摩鲁在门口站了一下，弯腰走了进去，阿西卡和阿丽兰跟在他身后。

帐篷里比外头暖和些，煤油灯点着，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洛林从桌后走出来，朝萨摩鲁点了一下头，伸手指了指靠桌边的一把折叠凳：族长请坐。

萨摩鲁顿了一下，没有直接坐下，而是低声说了句努恩话。

伊露卡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向洛林，开口替他翻译：族长说，谢谢您，善良的洛林大人，谢谢你的热汤和毯子。

我的族人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洛林听了，微微点头：吃饱饭是最基本的，后面还会陆续补充物资。

他示意萨摩鲁坐下，自己也坐回了桌后。

凯伊和欧文各自往旁边让了让，给乌姆肯留出正对萨摩鲁的位置。

萨摩鲁在折叠凳上坐下来，阿丽兰站在他身侧，阿西卡则退后半步立在帐篷边角。

洛林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位是乌姆肯，驯鹿角部落的族长。

他的部族比你们更早加入我们，帮了我们很多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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