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莫嘎萨满跟在她身后,手杖在石质地面上落下的声音短促而均匀,宫泽樱麻和伊露卡姐妹俩跟在最后。
众人沿着走廊上了二楼,在一间靠窗的病房门口停下。
门半掩着,暖黄色的煤油灯光从门缝中渗出来。
阿西卡已经早一步冲了进来,正站在床边,弯着腰和床上的阿丽兰说话。
阿丽兰穿着一身干净的病号服,坐在床沿,头发被重新梳过,整齐地垂在肩侧,比刚被救出来时好了很多。
她看到弟弟时,眼眶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阿西卡没有哭,但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姐姐,你现在怎么样了?”
阿丽兰松开手,目光落在弟弟脸上,语气比之前平静了许多:“不用担心我,这里的白衣服姐姐们都很善良,她们每天都在尽心尽力的照顾我,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很多了。”
珂尔薇带着众人从门口走进来,看着那对姐弟。
她听着姐妹俩低声转译的对话,嘴角微微弯起一道浅浅的弧度,但她的目光在阿丽兰的脸颊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记得这批被救出来的原住民女人刚被洛林的远征军送到医疗部时的样子,伤痕、凌乱的衣衫、空洞的眼神,有些人甚至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拒绝与人对视,有些人一连几天不吃不喝。
阿丽兰只是众多受害者中的一员。
当初洛林的部队攻克北极星堡垒,将一大批饱受摧残的原住民女孩解救出来。
叶塞尼亚的士兵洗劫各个努恩部落之后,掳走这些年轻姑娘带回堡垒,肆意施暴宣泄兽欲。
获救之后,所有女孩全都被安置在珂尔薇的医疗部。
她带领一众医生与护士拼尽全力,医治她们身上所受到的各种创伤。
可珂尔薇心里比谁都清楚,躯体上的创伤,药物与休养总能够慢慢愈合。
但那些深埋心底,被暴行刻下的精神伤痕,会成为缠绕她们一生,难以抹去的阴影。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余下姐弟俩低声的絮语,煤油灯的光晕柔和落在阿丽兰单薄的肩头。
莫嘎老萨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手杖靠在膝侧,目光落在阿西卡和阿丽兰姐弟俩的方向,珂尔薇在他旁边坐下,也拉了一把椅子,在煤油灯的暖光中坐定。
她招了招手,希娜和伊露卡走上前来,站在她身侧。
老萨满侧过头,手中的手杖在石质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小姑娘,你是不是有些心事?”
珂尔薇微微点了一下头:“我确实有些事情想问您。”
老萨满没有催促:“您请说。”
珂尔薇犹豫了一下,手指轻轻搭在胸口:“您今天做的那场催眠仪式,我全程目睹了。
其实我曾经也被人做过同样的催眠。
那个人抹去了我8岁之前的全部记忆,以至于8岁前的我和8岁之后的我,对自己的认知完完全全是两个人。”
老萨满听到这句话时,握着的手杖微微动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目光在珂尔薇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那些已经被听到的信息之间的对应关系。
“我们部落的萨满确实会掌握这种催眠的仪式,但我们一般不会对外人使用,也不会轻易将药剂的配方和熏香的配方流传出去。
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人会对八岁的你做这样的催眠。”
珂尔薇叹了口气:“其实我并不恨他。
那个人叫尤里·瓦鲁耶夫,是个叶塞尼亚人。”
老萨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在他的认知中,叶塞尼亚人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多年,残害了无数同胞,而眼前这个女孩属于那支与他们敌对的希斯顿军队,与叶塞尼亚人是世仇。
他沉默了片刻:“所以那个人是你的仇人。”
珂尔薇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头:“是我的仇人,也是我的恩人。”
老萨满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想要解开这种催眠,并不是不可以。
只需要用同样的仪式,喝下另外一种药剂,就可以恢复记忆。
需要老夫帮您吗?”
珂尔薇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我还没有准备好。”
老萨满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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