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正面十六扇窗户全毁,侧面八扇破裂。
屋顶瓦片损毁约三分之一,三名仆役被玻璃划伤,无人死亡。”
“但馆藏瓷器碎了三十七件,包括那套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的茶具。”
卡尔弗特摆摆手。
瓷器不值钱,值钱的是局势。
他走到窗前,用望远镜看向北面。
日本总领馆方向的火光还未熄灭,浓烟滚滚上升,在凌晨灰白的天幕上拖出狰狞的轨迹。
更远处,城北和西北的天空也被炮火映红。
那是柳条湖和皇姑屯方向。
“奉军同时炮击了三处日军驻地。”武官低声说道。
“柳条湖是第5守备大队,皇姑屯是第3守备大队,总领馆废墟里还有第2大队……一夜之间全没了。”
卡尔弗特放下望远镜,对于奉军,他需要重新评估。
奉系不是他预想中即将分崩离析的军阀,而是一头被激怒后,敢直接咬断猎人脖子的猛虎。
“谁下的命令?”他问道,“张作相有这个胆量?
杨宇霆敢主动挑战?”
“目前尚不明朗。”武官回道。
“不过张作相和杨宇霆在炮击开始后,急匆匆乘车出城,方向是十二旅驻地。”
“也就是说,张作相可能事先不知情?”卡尔弗特挑眉,“那是张廷枢自作主张?”
这个推测让他后背发凉。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旅长,在没有上级明确指令的情况下,调动重炮同时歼灭三个日军大队。
这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背后有更强大的力量在撑腰。
电话铃响起。
武官接听了几秒,捂住话筒。
“美国领事馆,坎宁安总领事。”
卡尔弗特接过听筒,那头传来埃德温·坎宁安永远带着三分倦意的声音。
“约翰,你的瓷器还好吗?”
“碎了。”卡尔弗特说,“你的呢?”
“窗户和一点自尊心。”坎宁安不知是怒。
“张作相疯了?”坎宁安问道,“还是说,奉系里出了个我们都不了解的狠角色?”
“我更倾向于后者。”卡尔弗特冷冷道。
“张作相没这个胆子,杨宇霆有胆子但兵权不在奉天,胆小鬼张小六还在路上。”
“那么,现在只有一个人,他昨天刚闯了日本总领馆,凌晨两点日本领馆遇袭,三点又有三个大队被炸上天。
这不是巧合!”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坎宁安点了支雪茄。
“你觉得他背后是谁?
毛熊?”
“张廷枢调不到奉军重炮。”卡尔弗特缓缓道。
“奉天城里的重炮都在邹作华手里,没有张作相和张小六联署命令,他一门炮都不敢动。”
“所以你也觉得毛熊私下提供?”坎宁安吐出口烟,“波波夫那老狐狸,一边给奉系送重炮掀桌子,一边装着挨揍。”
“有可能。”卡尔弗特看向窗外毛熊中东铁路驻奉办事处方向,“如果是演戏,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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