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天。

大唐东宫，那间仿佛永远都充斥着墨水味的宽大书房内。

李承乾披头散发地坐在书案后。

他的面前，是比昨日又高出了足足一尺的奏折小山。

旁边，几名太监正战战兢兢地侍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今日太子殿下的气场，实在是太恐怖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死寂，又夹杂着随时可能暴走的疯狂。

“殿下，这是兵部刚刚送来的八百里加急，请您定夺……”

一名小太监捧着一份插着羽毛的文书，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李承乾机械地伸出手，接过文书。

看也没看，直接拿起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殿下！

使不得啊！”

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是边关军情，怎可随意批驳？”

“军情？

！”

李承乾突然爆发了。

他猛地将手里的毛笔砸在小太监的脸上，朱砂溅了一地。

“去告诉兵部尚书！

孤死了！

东宫塌了！

大唐完了！”

“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小太监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书房。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承乾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十指深深地插入头发之中。

痛苦的呜咽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

曾几何时。

他以为，坐在这张书案前，批阅这些决定天下人命运的文书，是世间最为荣耀、最为痛快的事情。

那是权力的巅峰，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尊之位。

为了这个位置，他不惜与亲兄弟反目成仇，不惜每日如履薄冰地揣摩圣意。

可是现在。

在这仙府别墅里见识过真正的生活后。

在被那厚颜无耻的皇帝老爹用绿茶手段坑得体无完肤后。

在经历了这八天暗无天日的、令人窒息的监国生涯后。

他悟了。

他彻彻底底地顿悟了。

“牛马啊……”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头顶雕龙画凤的藻井，发出了一声凄凉的惨笑。

“什么九五之尊，什么天下共主。”

“这皇帝，分明就是大唐这座庞大帝国里，最为可悲的牛马！”

“天下人都可以休息，唯独皇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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