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隐现霜痕,十指因日夜引动罡风寒云,早已冻裂溃烂,鲜血渗出,染于玄锦之上,凝成点点刺目暗红。
其真元随丝缕抽离,面色苍白如透明琉璃,身形摇摇欲坠,唯眼中一点坚韧之火未熄,全凭对许仙、对人间骨血的牵挂硬撑。
“娘子——!” 许仙目眦尽裂,心如油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呼,却被窟外罡风瞬间吞没。
捆仙锁深勒入骨,仙元被封,动弹不得。
眼见爱妻受此非人之苦,念及人间爱子寿元将尽而己身为仙父却无能见其最后一面,百年压抑的悲愤、对冷酷天规的绝望、对自身无能的痛恨……如火山熔岩,轰然冲破理智!
他昂首向那无尽苍穹,向那森严冰冷的凌霄宝殿,发出泣血椎心的咆哮:
> “天——道——至——公——?
何——为——至——公——!”
> “情之所钟,发于至性!
不偷不抢,不害苍生!
何——罪——之——有——?”
> “强分仙凡,隔绝人伦!
以律法之名,行戕心之实!
此非酷律,何——为——酷——律——?
!”
> “吾悔!
悔不该登此无情仙阙!
宁碎此仙骨,堕入无间轮回,永为凡尘蝼蚁,亦——不——愿——见——贤——妻——受——此——无——涯——之——苦——!
亦——不——甘——永——绝——人——伦——天——伦——!”
其声悲怆,蕴藏着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最深的绝望与愤怒,竟引动体内残存的一丝源自白娘子渡给他的本源妖力与人间至情,形成无形冲击!
捆仙玄铁锁嗡嗡震颤,周身罡风为之凝滞一瞬!
悲愤之气,直冲霄汉,隐隐撼动三十三天!
此等“咆哮天阙、诋毁天规”的大逆之举,瞬息惊动诸天!
**缘起西天·法海悟禅**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侧,一清净莲台。
法海禅师,昔因降伏白蛇、卫护金山之功,证得“伏魔罗汉”果位。
然其金身虽塑,禅心深处,却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滞碍。
昔日金山寺前白蛇那绝望凄厉的眼神,雷峰塔下沉寂的怨气,乃至最后金钵自碎时那解脱的佛光……常于定中浮现。
恰在许仙悲号响彻天界边缘之际,法海于禅定中灵台剧震!
他“看”到了织愆云窟内形容枯槁、十指染血的白素贞,“看”到了窟外被锁跪地、仰天泣血的许仙,更“听”到了那字字泣血的控诉!
同时,人间景象亦如走马灯般掠过:状元许仕林,已垂垂老矣,子孙满堂,正于西湖之畔雷峰塔旧址(今建“报恩祠”)主持其百卅五岁寿辰,四代同堂,其乐融融。
然老者目光常凝望天际,喃喃低语:“父亲、母亲……不孝儿……恐今生难见矣……” 寿宴喜庆之下,深藏无尽孺慕之思与生离死别之憾。
天上地下,两幕惨景,同时冲击法海灵台!
刹那间,因果贯通!
法海如遭雷击,猛地睁开双眼,罗汉金身光芒明灭不定:
> “阿弥陀佛!
罪过!
罪过!”
> “昔日金山执杵,自诩卫道,实乃我执深重,嗔心炽盛!
以雷霆手段,行偏颇之事,铸下重重冤孽!”
> “白蛇水漫金山,生灵涂炭,固有罪愆,然究其本源,皆因老衲强拆姻缘、步步相逼所致!
此乃老衲之‘因’!”
> “今观彼等,位列仙班亦不得解脱,受困于更甚于雷峰塔之天规牢笼!
父子仙凡永隔,夫妻咫尺天涯!
此等‘仙罚’,岂非比老衲当日所为更酷烈百倍?
此皆由老衲昔日种下之恶‘因’,绵延至今结出之苦‘果’!
报应不爽,诚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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