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听得儿子寻得如此佳妇,也是欢喜,便道:“既如此,当速遣媒人前去下聘。”正要寻媒人,忽见周福在旁,面色有异,欲言又止。
文俊问道:“周福,你有何话说?”周福迟疑道:“相公,非是小人多口。
那白家之事,只怕有些蹊跷。”文俊愕然:“有何蹊跷?”周福道:“相公去后,小人曾因些旧事,往洛阳走了一遭。
闻得人言,那龙门山左近,确有白家庄,然十数年前,已毁于一场天火,合家尽殁,并无遗孤。
那白云鹤之名,小人亦似曾听闻,仿佛是……是前朝一位被贬的官员,早已亡故多年了。”文俊闻言,怫然不悦:“休得胡言!
我明明在他家居住月余,白老伯与素娥小姐俱是活生生的人,岂是鬼魅不成?
定是你道听途说,以讹传讹!”周福见主人动怒,不敢再言,心中却存了疑惑。
张氏便请了媒人,备下聘礼,择了吉日,命文俊与周福一同前往洛阳白家庄下聘。
一行人到了龙门山,寻至旧日路径,但见荒烟蔓草,断壁残垣,哪里还有甚么庄院朱户?
文俊大惊,四处寻觅,只见一处废墟,焦木横陈,隐约可见当年规模。
于瓦砾之中,寻得半截石碑,上刻“白公云鹤之墓”几个字。
文俊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那媒人与从人见状,只道是遇了鬼怪,吓得魂飞魄散,撇下聘礼,一哄而散。
周福扶住文俊,连声呼唤。
文俊半晌方回过神来,泪如雨下,怀中取出那颗明珠,睹物思人,泣不成声。
周福劝道:“相公,事已至此,悲伤无益。
看来那白家父女,确是幽魂。
然观其意,并无害人之心,反与相公成就一段姻缘,亦是奇事。
如今且回家去,再从长计议。”文俊无奈,只得对着废墟拜了几拜,一步一回首,洒泪而归。
回到汴梁家中,文俊一病不起,终日对着那明珠长吁短叹,茶饭不思。
张氏忧心如焚,多方延医调治,只是无效。
这一日,赵娘子闻得外甥卧病,前来探视。
见文俊形容憔悴,问起病因。
张氏垂泪,将前事细说一遍。
赵娘子听罢,拍手道:“哎哟!
我的傻姐姐,外甥这分明是撞了邪了!
那荒山野岭,哪来的闺秀?
定是山精狐魅,化作人形,来迷惑少年。
幸得发现得早,不然,性命难保!”又对文俊道:“外甥,你且收心,好生将养。
待姨娘与你寻一门好亲事,冲一冲喜,这病自然就好了。”文俊只是摇头不语。
赵娘子回家,与丈夫赵员外商议。
赵员外道:“我闻得城中新来了一个胡僧,善能画符驱邪,颇有灵验,何不清他来为文俊医治?”赵娘子称善,即命人去请。
不多时,胡僧请到。
但见他形貌古怪,耳带金环,手持锡杖。
赵娘子引至李家,那胡僧见了文俊,也不把脉,只围着床榻转了三圈,嗅了几嗅,便道:“此子身染妖气,被一女鬼缠身。
那女鬼执念甚深,若不早除,祸不远矣!”张氏吓得面如土色,忙问:“大师,如何解救?”胡僧道:“须得做一场法事,将那女鬼寄魂之物取出,以真火焚之,方可断绝。”文俊在床听见,紧紧握住怀中明珠,厉声道:“谁敢动我明珠!
我与素娥,生死同心!
她便是鬼,我也认了!”张氏哭道:“我儿,你莫要执迷!
人鬼殊途,岂能长久?
听娘一言,让大师救治罢!”文俊只是不肯。
正在纷乱之际,忽见周福上前,对胡僧道:“大师说我家相公被女鬼所缠,不知有何凭据?”胡僧斜眼看他:“你这老奴,懂得甚么?
贫僧法力,岂是你能妄测?”周福不慌不忙道:“小人虽愚,却也听说,鬼魅乃阴邪之物,见不得日光,触不得阳气。
我家相公在白家庄住了一月有余,白日同行,同桌而食,若真是鬼魅,岂能无一丝破绽?
此其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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