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云泣道:“女儿愿嫁,只是薛公子若不起……女儿岂不守寡?”父子相对垂泪。
第三日黄昏,周实独往虎丘。
生公石后转出个戴帷帽的女子,声音却非素娥:“玉像在此,银两可备妥了?”周实惊疑间,女子忽摘帷帽,竟是吕望梅!
茶商咯咯笑道:“薛姑娘早被我灌醉锁在柴房。
你道我真是茶商?
应天府捕快在此!”亮出铁尺铁链。
原来吕望梅竟是南京刑部女捕头,为查天禧寺窃案潜伏多时。
周实扑通跪地,尽述墨玉来历。
吕捕头蹙眉:“徐朴死状蹊跷,你可知他最后见的是谁?”周实猛然想起:“是‘赛昆仑’!
那日他说寻到新线索……”
众人赶至城外破庙,却见赛昆仑倒毙神龛前,喉头插着半截玉簪!
吕捕头细验伤口:“凶器是扬州宝月楼旧款,三年前已绝版。”周实忽想起亡妻张氏恰有这般玉簪,下葬时分明殉了棺!
急命人开棺查验,果然簪盒已空,棺盖内侧竟刻着血字:“薛氏害我!”
案情陡转。
吕捕头夜探薛府,见素娥对镜痴笑,镜台搁着张发黄的婚书——男方竟是周实!
原来二十年前,周实曾与素娥订亲,后为攀附张家悔婚。
素娥咬牙道:“张氏那毒妇,明知我怀了实的骨肉,竟在安胎药里下硇砂!”指着身后痴傻老仆:“这就是我的孩儿,生生药成了废人!”
周实如遭五雷轰顶。
老仆忽然嘿嘿傻笑,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正是墨玉真武像!
素娥凄然道:“我本欲毁此玉泄愤,谁知徐朴认出玉料掺了毒砂,连夜寻你要说法,却被这痴儿失手捂死……”吕捕头叹道:“徐朴指甲里的朱砂原是试毒所用。
可你为何杀赛昆仑?”
窗外忽传来冷笑:“因为她怕赛昆仑查出张氏死因!”但见承业提着灯笼进来,泪流满面:“我娘根本不是病逝!
薛太医昨日酒醉吐真言,当年是素娥以墨玉下聘,求他开硇砂方剂!”原来张氏察觉硇砂有毒,停药反遭素娥亲侍羹汤毒杀!
此时绣云踉跄奔入,举着张氏遗书哭道:“我整理娘旧箱,发现她早知薛氏阴谋,为保全家族名声隐忍不言……”素娥突然夺过玉像猛砸地面!
玉碎刹那,竟飘出缕缕幽香——玉胚中空,藏着颗荔枝大的麝香珠!
珠面刻着小字:“洪武三年高丽贡”。
吕捕头悚然:“史载李国公当年私扣贡品遭太祖责罚,原来藏毒于此!”话音未落,素娥已口吐黑血——她常年摩挲玉像,早中慢性剧毒!
痴仆扑来哀嚎,撞柱而亡。
周实望着满地玉屑,忽然纵声狂笑,从此疯癫。
后吕捕头查实:天禧寺窃案乃寺监自盗,与墨玉无涉。
承业变卖家产捐修义庄,携妹远走他乡。
碎玉被送入佛塔镇埋,唯余奇香月夜偶发。
正是:
玲珑凿破太虚天,贪嗔痴缠廿载冤。
墨玉本是无情物,人心曲直自成渊。
香珠暗结前朝孽,素手频添今世愆。
欲问因果何处觅,满地清辉冷似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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