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走,雕栏裂断,亭台倾覆,一片狼藉,只有苑内的花木生机不减。
李纨边走边看,不时惊叹。
这苑外的荒草地上的东西,虽令人惊诧,与如今眼前的相比,才晓得那些确是只得算个荒草。
这苑内甬路,按着方位宽窄似乎也有次序,打门口进来最宽的那一路,铺的平整的脂玉之属,说是铺,不如说是浇筑,一点缝隙也无,好似天然生成的这么一条通天玉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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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交通道,有的看似铺着青玉,也有铺着凿花的紫晶彩宝,另有景内蜿蜒小道用巴掌大的石头铺就,那石头一颗一个花样,看着像是鲜花落地而成。
苑内亭台楼阁之属多半损毁,只从这阡陌之间可略度当年风华。
人迹虽杳,那些花木却兀自欣欣向荣。
花圃中填着软玉,青藤绿树就根植其间,有的垂珠似露,有的着花如霞。
李纨看着那花圃中当做花土的软玉,神识中浮现出“息玉髓”三个字来,“仙品、神品之壤”。
再看其中所栽,有名“滴露”,绿藤攀沿,垂着也不知是花是果的簇簇晶莹,如露珠般滚圆透亮,似坠非坠。
伸手捻下一粒,鬼使神差地搁到嘴里,软弹滑润,却怎么也咬不破,吐出来还是原样透亮一颗。
抿抿嘴不好意思地收进囊中。
另有“霞蔚”,着花胜锦,真如烟霞一般,非外间所见能比。
还有“弧草”,那半人来高的墨蓝草株上不时闪过亮蓝色的电光,犹如雷电,倒不敢伸手去探它。
一路看了,尽是闻所未闻之物,虽神识能说出名称来,到底还是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
用神识细探,只说都是“玉生生”,用大千宝鉴扫视,也是一无所得。
这琳琅墟甚大,李纨边走边看,一时也逛不了多大地方,正想着要歇歇脚,眼前显出一块开阔地来。
扇形的一汪苍蓝,生着整片雪白,暗香浮动,李纨走近了细看,却是一片花木,一人多高,枝叶纷繁,开满了一簇簇粉样白花,花朵极为细小,一簇巴掌大的怕有百千朵所聚,这花甚奇,连那枝干亦是琼玉颜色,远观恰如玉白色珊瑚株,名唤“雪云琼”。
香气清雅甜润,闻得人身心俱畅。
李纨在近前的粉灰玉石池沿上坐了,满目娇嫩,甜香盈鼻,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好生歇了一回,见此间甚大,这回已看了不少,余下的不如留待下回再说。
定了主意,伸手折了一枝雪云琼收入袖中,转过身从另一路出来。
一路走来,心里乱想:好有趣的地方,只是这般衰败,倒不知原先规整时该是如何景象。
又想:一界一境,这境倒比那百丈愁好得多,也不用历练心境,又有趣。
她哪里知道,若是个执着银钱,“终朝只恨聚无多”的入了此境,看金银不过尘土,珠玉也生悲戚,自己以生以命相搏者,换的不过是一堆泐濇,或者可有所悟。
且这境中,草木并非珠玉所制,乃是珠玉所生,哪一株扔到灵界中都可引一场大战。
若有人得其机缘,得入其中,眼见着如许多只在传说中听过的“玉生生”,这天降福财之巨,足可动摇道心催生魔魇。
经得这一关,便已是难得的修行机会,何况过关后还能坐拥群宝。
可惜如此巧妙,在李纨处都成了枉然。
自得珠界以来,实在已不知何为“不足”,灵药仙品不计其数,灵界中一口难求的灵烹灵酒更是随意拿来填口腹之欲。
便论凡间富贵,只一艘舟船内压舱用的金块即以万计,初时曾用丹炉炼化了一块得了两万余两的黄金。
幸好有獬豸环在手,若不然,取出去连个搁的地方都没有。
何况后来还有灵烹宗内当做“下脚料”的金坷垃。
又看大能的凡间游历记,一时兴起所为打从外头便活生生赚了百万两银钱,倒是有一阵日日愁着如何把钱花将出去。
这金银在李纨这儿当真是俗物了。
是以虽讶于此境之用心,却没有落个泼天富贵的心肝乱颤。
再说那玉生生,李纨本不是修行入道的,虽读的书多,究竟没有师承,不过胡乱学了,哪里能识得如此罕物儿?
倒是想着“这花草做了盆景甚好,外头那些生堆出来的不能比。”或者“这串籽实压鬓倒适宜,只可惜颜色太艳了些。”是以此处于李纨而言,虽算奇景,可她坐拥珠境,又得了药仙谷苍庚号饕餮馆库之类,早已见怪不怪了。
出了玉苑,这会正蹲了身在荒地上刨坑,使的一柄药仙谷的灵药铲,有明眼人见之当识此乃“坤土鏖”,品列灵宝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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