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
“不是,假的。”
扶苏想了一下,可能觉得这个问题再追问下去有失公子的体面,便没有再开口,但他还是多看了一眼。
咸阳宫没有这种东西,咸阳宫连鞋子都不能随便穿,入殿必跣足,踩在冰凉的席子上,冬天也是。
苏园蹲着给他擦脸,毛巾裹住那个歪了一半的发髻,扶苏一动不动地站着让他擦。
很乖。
乖得让人有点难受。
“疼吗?”苏园擦到发髻根部的时候问。
扶苏摇头。
“你头发怎么梳的,缠得好紧。”
“乳母梳的,每日卯时的时候。”
“拆了重梳行不行?”
扶苏退了一步。
“不可。
冠发不可散。”
苏园看着这个三岁小孩一本正经地说“冠发不可散”,有些哭笑不得,手里的毛巾顿了一下,行吧。
他把毛巾放在一边,然后去倒了杯温水给扶苏。
扶苏双手捧着玻璃杯,又被这个透明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他透过杯壁看自己变了形的手指,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然后小心地喝了一口。
“温的。”
“嗯,饮水机烧的。”
“饮水机。”
“就是能出热水的机器。”
扶苏不说话了,他捧着杯子,目光落在桌上那支笔上。
苏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笔搁在稿纸旁边,水渍已经不再扩散了,在纸上留下浅浅一圈痕迹,边缘开始发干。
毛笔的竹杆上那道裂缝还在,水痕从裂缝往下淌过,停在笔杆中段,像一道哭过的泪痕。
“这笔真是你的?”
扶苏点头。
“怎么证明?”
扶苏把杯子放下,走到桌边。
他踮起脚,手指够到笔杆,把它翻过来。
“这里。”
竹杆靠近笔头的地方,刻着两个字。
很小,小到苏园拍照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
隶书,笔画刻得深浅不一,像是不太熟练的人一刀一刀划出来的。
扶苏。
“大人刻的,刻坏了三支才刻好这一支。”
扶苏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指腹摩挲着那两个字,“他说,刻上了名字,就不会丢了。”
然后他把笔抱进怀里。
“还是丢了。”
声音闷在胸口,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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