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可补物,亦可补心。”
可补物,亦可补心。
顾安安默念着这句话,把针谱放在一旁,开始配线。
她选了七种深浅不同的蓝色,从最浅的天蓝到最深的靛蓝,在灯光下一一比对着颜色。
然后抽出一根最细的绣花针,穿好线,深吸一口气。
第一针落下的时候,她的手很稳。
针尖穿过布料,带起一根断掉的旧线,新旧两根丝线在她的指尖缠绕、交织、融为一体。
她不是在修补,而是在延续——延续那只蝴蝶未完的生命,也延续一个母亲未说完的话。
第二针,第三针……
顾安安完全沉浸在了刺绣的世界里。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雨声、灯光、古镇的夜晚,全部化为虚无。
只剩下她和手中的针线,以及那只逐渐完整的蝴蝶。
不知过了多久,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蝴蝶的左翼已经修复完成。
新的丝线与旧的丝线完美衔接,看不出任何修补的痕迹。
更奇妙的是,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些新绣上去的部分竟然隐隐泛着一种淡淡的光泽,像是蝴蝶翅膀上的鳞粉。
顾安安愣住了。
这不是普通蚕丝线应有的效果。
她连忙翻开针谱,仔细查看关于这种蓝色丝线的记载。
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她发现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上面的字迹不是外婆的,而是更加稚嫩、更加工整的笔迹:
“安安,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这只蝴蝶是我留给你的信物。
你手上的蓝色丝线是用一种特殊的植物染制的,那种植物只生长在你外婆老家的后山上。
关于它的秘密,我不能写在纸上,只能当面告诉你。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带着这只蝴蝶来找我。
——陆清荷”
纸条的末尾附了一个地址。
不在古镇,不在这座城市,而是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小县城。
顾安安握着纸条,心跳开始加速。
这不仅仅是一件需要修补的衣服。
这是一个母亲跨越生死留下的线索,是一份迟到了十七年的嘱托,也是一场她从未预料到的冒险的开始。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十五分。
而那个少年,甚至还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顾安安关了店门,在门上贴了一张纸条:“店主有事外出,归期不定。”
她背着一个小包,包里装着那件校服、针线盒和那张纸条,踏上了前往那个小县城的火车。
车窗外,古镇的轮廓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顾安安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只蝴蝶的模样——蓝色的翅膀,残缺的左翼,以及那个少年倔强的眼神。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趟旅程,会改变很多事情。
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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