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他如此姿态,落在那些船主头目眼中,未免就觉得,咦,咱们这位小平等将军,似乎不坏,真要把这个平等将军的位置坐牢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陈东被徐海这么一说,一时间,又羞又怒,羞的是,被徐海这个晚辈给呵斥了,怒的是,徐海还是他捧出来的,他怎么敢?
下意识地,陈东就左右看看,我的心腹在哪里?
他左右打量寻找,徐海这时候却是看向了发呆的双鱼,微微一笑,柔声就道:“这位姑娘,他方才那般辱你,你还发什么呆?”
徐海虽然是个破戒僧,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只是个喝酒吃肉的花和尚,严格来说,他通读大藏,说一句高僧并不为过,若不然,人家翠翘和绿珠姐妹,那都是官宦之后,又通琴棋书画,凭什么就都喜欢他呢?
到底一张嘴就是的,这些东西很能唬得住人,宗教信仰有时候的确有摄人心魄的力量。
故此他这么一引导,双鱼顿时想起刚才这家伙骂自己是表子,心里面无名火起,恼得不行,手上两把刀就往前面一递。
扑哧,扑哧。
两声轻微的钢刀入肉之声响起。
随后,陈东脸色一滞,对头就看向自己的小腹,两把弯刀这时候就插在他的肚子上面。
徐海嘴角微微一动,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合十,低声就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苦笑了一声,陈东便觉得胸中一呛,一张嘴,那血就倒涌了出来,对面双鱼这时候下意识一松手就往后退。
陈东踉踉跄跄走了两步,终究腿一软,就倒在了甲板上面,随即,那血顺着甲板流淌,把陈东整个身体包围了起来。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陈东,双鱼脸色发白,忍不住就又往后退了几步,脚后跟一撞,整个后背都靠在了船沿上了。
一众船主头目这时候才醒觉过来,纷纷围了上去,那鼻青脸肿的人率先蹲下去喊了一声,“陈老大……陈老大……”
陈东这时候却是意识开始涣散,抬手举起,在空中无力地抓着,口中喃喃就道:我的心腹在哪里?
念叨了两句,声音渐渐低了,手啪嗒一声,摔落在血泊中,溅了众人一腿的血。
到底兔死狐悲,要说是小平等将军杀了陈老大,可是,明明是那生得极为好看的姑娘动的手……为首的那个这时候腾地一声就站了起来,转身拨开众人,看着双鱼就大喊道:“好你个小娘皮,看俺杀了你给陈老大偿命。”
这倒不是说他真的就义薄云天,实在是江湖上规矩,谁给对方报了仇,自然就可以拥有对方的财货,非但是江湖规矩,这一条,在蛮子、鞑靼那边也适用。
看着双鱼那张面孔,他未免寻思,这小娘皮真是俊,只不过,我要坐了陈老大的位置,那岂不是更好?
女人么,一吹蜡烛都差不多。
他这一喊,船老大骆圆通顿时就把解牛腕刀执在手上护在女儿身前,郑家生也是大急,忍不住也挡在了双鱼跟前,双鱼杀人之后,心神略微恍惚,看见前面两个巍峨的身影,如高山一般,一个是他爹,另外一个,却是那个一路上老是一脸垂涎模样的郑家生,一时间未免就想,这人倒也不错。
郑家生这么一拦在双鱼跟前,顿时就坏了倭寇的规矩。
他们倭寇的结构,有点类似后世的总经销商、地区分代理这种非一节一节下跨的结构,要说上面掌握下面的生死,那是纯扯淡了,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大家跟你混,那是因为你能带着大家发财,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我一下卡住不给你货,你也要吃不消,真要有能者居之,何必找来海贼王徐栋的侄子来坐这个位置?
所以以下犯上这种事情,在倭寇里面极为犯忌讳。
故此为首那头目顿时瞠目大喊,王八羔子还敢跟老子动手?
说话间,拔出刀来就砍。
一时间,有六七个人上来,围着郑家生和骆圆通就是一阵乱刀,至于什么招式,哪里还有招式可言,无非就是举起来,砍下去,举起来,砍下去,你到是想用个迎门腿反劈华山再接一招提撩剑白鹤亮翅,问题除开天上没人,周围全是人,架子稍微大一点都要砍到同伴,自然只能巷子里面扛木头,直来直去了。
郑家生和骆圆通顿时就被砍得跟滚血葫芦一般,幸好都是从上至下的刀法,两个人拼命拿家伙挡在跟前,虽然吃了数刀,其实伤势不大,都是肩膀上胳膊上的伤口,倒是郑家生,头上被砍了一刀,鲜血淋漓,满头满脸的,看起来极为吓人。
双鱼看在眼中,这时候焦急,下意识就大喊道:“住手,你们就不怕我男人来了把你们统统都杀了么?”
她这么一喊,这些船主头目们倒是来了兴趣,有人就喊,“麻三贵,你且住了,看这小娘子说什么……就是,俺也来听听,什么男人能把我们统统都杀了……”
说是这么说,有个头目还是乘势翻身在郑家生身上砍了一刀,这一刀,正劈在他胸前,把他皮甲剖开,在胸前拉了一道好长的大口子,看起来很是吓唬人。
船老大骆圆通气喘吁吁,他到底年纪也不小了,后世专业运动员打三分钟都喘得跟大狼狗一样,何况这时候大明朝,这些底层练武的,懂人体科学么,知道气沉丹田的,都算是有文化的了。
倒是郑家生,抹了一把脸,结果把血抹得满脸的,格外看起来渗人,口中瓮声瓮气就道:“俺只是不想伤了各位头领……”那个砍他胸前一刀的顿时就嗨呦了一声,拎着刀转过来说道:“口气还不小,瞧你膀大腰圆,可我们这些船主,哪一个不是尸山血海里面滚出来的……”
郑家生把头一昂就说道:“俺们单挑。”倒是把对面给气乐了,笑着就摇头,“平日也听过你奔雷手的名头,想着是个好汉,可如今,哪个好汉只靠拳头说话?”他说着,从怀中突然就掏出一把短火铳来,指着郑家生就道:“知道这是什么么?”
郑家生顿时一呆,他又不傻,佛郎机人的火枪还能不认识?
对面那人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沾血的脸颊,“年轻人,时代变了,这年月,要想发财,先要把仁义礼智信五贼去除,再焚一道表,把天理道德告辞,才能吃这一碗刀头舔血的饭。”
说话间,他把短火铳就转向双鱼,“来,你说与我听听,你男人是谁,能把我们俱都杀了?”
双鱼一挺胸,周围顿时暗暗都吞了一口口水,心中未免惋惜,这么俊的小娘子,杀了真是太可惜了……
“我男人就是之前扬州抗倭阵斩一千的戴小相公。”双鱼脸上全是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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