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最前面,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身子一直抖。
走近了,那护士说:“丁兰只是想来看看大家,她现在说话很困难,大家别和她说太多!”
我轻轻说了一句:“兰师姐……”却说不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中,看见兰师姐笑了一下。
忽然,她身子剧烈颤抖起来,护士赶紧抱住她,大家惊慌起来,纷纷问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一位老师说:“大家别乱,保持安静,丁兰现在最需要安静!”兰师姐的家人赶紧过来帮忙扶住她。
护士望望我们,说:“我们先走了!”他们把兰师姐扶进车里,兰师姐的表哥走在最后,转过头来说:“谢谢大家!”然后专门看了看我,说:“谢谢你,美流!”
我们涌到Taxi前,看着他们全上了车,最后,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大家却依然站在那里,直到老师们大声说:“好了,同学们,大家先回去上课吧!”大家才稀稀拉拉地走回教学楼。
涵把我拉着走回去,我一直小声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涵把我的手臂甩掉,大声说:“这谁的错都不是,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振作起来!”
我惊讶在原地,涵扑到我怀里,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已经是这样了,自责也没用,你要振作起来啊,兰师姐也希望看到你振作起来的样子!”
旁边走过的同学看到我们的样子,一位男生从后面轻拍了下我的肩膀,小声说:“美流,别伤心了!”接着,几个人都轻轻碰我,我恍然失神地望过去,是几张充满鼓励表情的脸,朝我点点头,就走了。
我和涵相互拥抱着走进教室,却没人起哄,坐在我们旁边的同学都赶紧起立让我们进去,老师等我们坐好了,说:“好,我们继续上课!”
…………
兰师姐在看望了我们的第二天黄昏去世,她的家人坚持要回家乡举行葬礼,因此,我们都没办法参加她的葬礼。
我回阿轩的住处拿回被子和枕头,小慧也在那里,我去的时候,她和阿轩已经说得泪流满面了,阿轩一直在安慰她,看见我进来,不得了,一下扑了过来,泣不成声。
直接把我胸前哭湿了一片,我本来很伤心,可是看她这么激动,只好也安慰她,阿轩却已经忍不住了,说要出去买水,就跑了出去。
结果,我走不了了,坐在那里当小慧的柱子,哭了不知道多久,小慧忽然想站起来,差点跌倒,原来是蹲太久腿麻痹了,我只好又给她推拿了半天,才把她送走。
一个人静下来,关上房间门,我拿起神经接入器,懒洋洋地戴上,站在人来人往的全球微中子信息网上,不知道干什么好。
忽然想到QQ,随手打开了,马上有条信息。
是洁给我的留言。
她可能还不知道兰师姐已经去世了,留言是前天的,依然是轻轻淡雅的声音:“流,照顾好自己,还有许多人需要你的爱!”
我再也遏抑不住,泪水就这么汹涌了出来,手忙脚乱地登出神经接入器,把眼罩放到一旁,捂住眼睛,从指缝里看到地上一片被泪水模糊的雪白,那是水银般倾洒下来的月光。
“还有许多人需要你的爱”。
再也见不到兰师姐的笑容了,再也听不到她轻快的笑声,再也借不到她珍藏的书籍,再也感受不到最初见面的那种亲切。
从前的我仿佛是一只泡在蜜水里幸福游泳的小耗子,仿佛这一切美好和甜蜜都是自然而然的,从没想过会突然间失去,或者,连一个接近于这样的念头都没闪动过。
当死神忽然来临的时候,我惊愕地发现自己将会失去什么,我尽力地试图守护住这点幸福,我只想让生活回到原来的轨迹。
大家的热情,大家的虔诚,大家的祝福,大家对奇迹的希望,一直鼓舞着我,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和我的心引起共鸣。
一只纸鹤,就凝聚了无数人的心;一朵鲜花,就饱含了大家的希望;每一个落入捐款箱的钢币,都响出投币人清脆的心声。
大家都太年轻,以为这样就可以了,以为有心有努力,就可以铸就一切,就可以出现奇迹。
而那些成年人,却一直在细心呵护着我们幼稚的幻想,一直在迁就着我们的梦想。
直到梦被绞碎。
死神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我们的爱,我们的诚心,我们的任何努力,在死神面前都是毫无意义的挣扎,他伸伸手,没有任何阻力,就把一个生命带走,就把我们生命中的一束阳光带走,就把我们的所有努力、所有心情、所有希望带走。
我拼命抓自己头发,又握紧拳头,泪水落下脸颊,内心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苍白和无力。
眼睁睁看着自己根本无法面对的事情发生,却是无能为力,却是一个接一个错误的发生,却是慌乱和迷茫,然后只留下歉疚和泪水。
“还有许多人需要你的爱。”
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尽情痛哭之后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畅快,仿佛自己不再是自己了,有一种灵魂变轻的感觉。
我再也不能当泡在蜜水里的小耗子了。
如果要守护身边的人,那么,就从现在开始珍惜,不能让自己一直后悔下去。
当场做了一个以前从不会做的决定,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是老妈接的。
“哎呀,美流,急死我了,你怎么到现在才打电话回来?”老妈的等待永远是漫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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