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匣火损太重,恐途中散裂。”程元振语气平平,“换新匣封呈。
挑能呈的呈。”
旧仆低头:“那旧匣留府?”
程元振伸手,指腹轻轻按在那枚被火燎变色的铜扣上。
铜扣冰凉。
像一截埋了许多年的骨头。
“留府。”他说得很轻,“她会来看的。”
程元振打开旧匣。
里面的信札有些已经烧残,有些保存得尚好。
另有一册薄薄的《沈昭私札摘语》,字迹整齐,旁边有朱笔批注。
他先拿起摘语册。
上面写着:
“沈昭素不信内廷。”
“疑朝廷诏令,欲自专军符。”
“其心怨望,已见于家书。”
这些批注,有些是严中贵的人写的,有些是蒋孚整理的,有些是他自己添的。
程元振翻到其中一页。
摘语为:
“朝廷不知襄阳艰难,山南东道自当留粮养兵。”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
原信的后半句,他当然记得。
吾非怨望。
实恐有人借旧符剪山南东道护漕之兵。
韫娘,账要留住。
人若死了,账还会说话。
写得真好。
程元振当时看到这封信时,甚至笑过。
沈昭行伍出身,字却写得飘逸洒脱。
这样的人最麻烦。
会打仗,会收人心,还知道留账。
这样的人若不死,迟早会成为长安的患。
旧仆低声道:“这一封也呈?”
程元振没有立刻答。
不呈不行。
夜禁巡报里已有“小匣一”。
何顺、孙礼那几个内侍,未必能扛住圣人的问话。
圣人知道旧匣里有沈昭家书,而他呈上的匣中没有这封关键书信,便是自露破绽。
呈,也未必死。
信烧过,字残过,只说当年摘语是据残文整理,便还有回旋的余地,至少春明门那一夜,圣人至今还不知道。
程元振将那封信放入新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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