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忽然又笑。
“你大约不会像我这样问。
你会说,问什么问,圣人不回,便是回了。”
这句话落下,陈璘心口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太像了。
像沈昭会说的话。
独孤云跪在灯下,眼里有泪,唇边却仍带一点讥诮。
“半生打仗,原来最后最难打的一仗,是同一座不回话的宫城打。”
“我不求你保佑我。
你若真有灵,先保佑你女儿。
她如今在长安,比我还不要命。”
说到这里,他终于有些说不下去。
良久后,他低声道:
“我只是把有些东西放到你灯下。
你活着时会看账,死了也替我看一眼。”
祠中长明灯轻轻一晃。
独孤云俯身,又叩了一首。
这一回,他没有说话。
起身时,他把披风重新披上,脸上那点失态已经收回去了一半。
他看向陈璘。
“走吧。”
陈璘低声道:“贵人不再多留片刻?”
独孤云笑了一下。
“再留,沈昭要嫌我吵。”
他走出祠门时,山风迎面扑来。
独孤云抬手按住披风,回头看了一眼那三盏长明灯。
“老东西。”他低声道,“你死得倒早,倒省得看后头这些烂事。”
说完,他又笑,笑意极淡,几乎被风吹散。
“也不对。
你若活着,怕是早就拔刀了。”
陈璘引他从岘山小路下去,没有走正道。
夜色遮住一行人的影子,等入襄阳城时,已近三更。
节度使府侧门开了一线。
独孤云入府时,梁崇义正在书房等他。
两人对面坐下。
没有寒暄。
梁崇义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瘦得脱了相的人,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来。
宁王独孤云,曾平河朔,镇朔方,威震诸军。
如今却像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魂。
梁崇义先开口:“王爷此来,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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