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韫记住他的原因,不是那些玉佩香囊。
是他的眼睛。
淡琥珀色。
她很少见胡人。
独孤云其实长得很像汉人贵胄,眉眼俊朗,笑起来轻浮又明亮,可那双眼睛颜色太浅,灯下一照,像一盏含着蜜色火光的琉璃杯。
“小东西。”他笑着说,“眼睛倒像你阿爷。”
沈昭脸上的笑一下凉了,他一把打开独孤云的手:“别拿你的脏爪子碰我闺女。”
独孤云啧了一声,像受了天大的冤枉:“戳一下都不行?
沈明彻,你如今做了父亲,脾气倒比年轻时还差。”
沈韫趴在沈昭肩上,盯着他看。
她那时不知道独孤云是谁,只觉得这个伯伯很吵,也很亮。
和殿前那些说话绕来绕去的人都不一样。
他像一匹没拴住的马,金玉、香囊、风霜和笑声都混在一起。
独孤云低头看她:“看什么?”
沈韫说:“你的眼睛很怪。”
周围一静。
崔音闭了闭眼。
沈昭却笑出了声。
独孤云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好,果然是你女儿。”
他似乎还想伸手再戳一下。
沈昭背着沈韫往旁边一侧,避开了:“滚。”
独孤云笑得更厉害:“沈昭,你女儿比你有意思。”
沈韫困得厉害,听见这句,认真问:“阿爷小时候也很吵吗?”
独孤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崔音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沈昭,快走。”
沈昭背着她往宫门外走。
身后似乎还有人在说话,又提到沈家、襄阳、婚事一类的字眼。
沈韫听不懂,也懒得听。
她趴在沈昭背上,闭上眼,只觉得阿爷的肩背很稳,宫门外的风比殿里舒服。
睡过去之前,她还听见独孤云在身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狂。
像长安夜风里一片不肯落地的金叶。
沈韫想着那双金子一样的眼睛。
独孤云,外戚,朔方节度使,异姓藩王,宰相衔,兵马。
他什么都有了。
那他在沈昭案松动的时候,去襄阳做什么?
楚王知不知道?
沈韫垂眼看着案上的字条,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回长安这半年多,几乎没有听说过楚王的消息。
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像一个成年皇子。
午饭后不久,沈韫便站在魏王府的明鉴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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