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一万道奏表还没写出来,沈昭就已经死在长安外的泥水里。
知道她根本没有机会去把中书门敲烂。
梦里的她却还在哭,还在说那些已经无用的话。
“阿爷,你等我。”
她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你别走那么快。
你慢一点。
你等等我。”
沈昭低头看她的手。
他的掌心落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韫娘。”
“不行。”她摇头,“你不能现在走。”
“放手。”
“我不放。”
外头第三次催促。
“沈公,时辰到了。”
那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近,像刀鞘一下一下敲在门槛上。
沈韫急得几乎喘不上气。
“阿爷,你听我说。”她语无伦次,“你别出城。
你今日别出城。
播州很远,你不急这一日。
你等我去找魏王,找元相,找刘晏,找谁都行。
你等我——”
可那时魏王会帮她吗。
元衡会站出来说话吗。
刘晏会核漕运旧账吗。
梦把后来的名字塞进旧日的屋子里,每一个名字都荒唐,每一个名字都救不了他。
沈昭仍旧看着她。
那一眼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惊惧。
甚至还有一点很淡的笑,像在看一个终于长大、却长大得太晚的女儿。
“沈涵钧。”他说,“放手。”
他生气的时候,才会喊她的表字。
可这个字原本也没被人喊过几回。
十六岁笄礼才过去没几日,她便被送进长安。
沈昭给她取这个字时,说她日后该如水涵万钧,能容,也能承。
那时她嫌这字太重,沈昭还笑,说沈家的女儿不怕重。
其实也只有韦燕喜和裴蘅偶尔这样喊,后来卢令仪也学会了。
这个字从来没有真正变成日常称呼,倒像被几个最亲近的人藏在袖中,平日不用,只有情绪压不住时才拿出来碰她一下。
只有沈昭会在她犯倔、犯错、或必须听话时,连名带字地喊她。
沈涵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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