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道:“名册仍封存在京兆府。
御史台拿不到完整口供,外送副抄也先去人名。”
“现在拿不到,不等于以后不能依程序调取。”魏王声音压得很低,“孤原本要的是让京畿各家亲眼看见东宫不会把刀永远收在青渠,让圣人看见一旦骤行通制,京畿会有多大反弹。
乱不是目的。
压力才是。
可你把这股压力收进了官署。
昨日还是京兆府门前的一群人,今日已经成了二十七宗有类别、有收据、有分检期限的陈情。”
沈韫道:“若不分检,府门前真的会乱。”
“所以你便临场替京兆府造了一套办法?”
“是。”
“急案里有人声称遭逼嫁、拘禁、强卖,也有人追问旧年人命。”沈韫道,“差役若只管驱散,被告家仆已经在街上认脸。
那些人回去以后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魏王道:“你总有理由。”
沈韫沉默。
“青渠女户有理由,李四娘有理由,胡娥有理由,今日门外这些人也有理由。
理由都对,所以你便一次次往前走。
可沈韫,你每往前一步,朝廷就多看见一点。
你要保的山南东道和河西,也会因此少一层遮挡。”
这句话正落在沈韫最不愿回避的地方。
她当然知道,官府一旦学会如何收状、分检、调册,刀便不会只停在京畿。
有朝一日,同一套办法也可能被用来敲开青渠、襄阳与河西军眷的册。
陆观棋轻轻看了她一眼,像在提醒她不要再硬顶。
谢长宁也没有开口。
过了片刻,沈韫垂下眼。
“臣没有违背昨日所定,不曾请京兆府骤行通制,也没有让二十七宗陈情当日成案。”
魏王神色愈冷。
沈韫继续道:
“但臣承认,今日情势变后,臣把原来的界线往前推了一步,此举改了殿下的局。”
书房里很静。
魏王看着她:“你觉得自己错了?”
沈韫沉默许久。
“臣不能说收下那些急案是错。
但臣也不能说襄阳不会受它反噬。”
魏王冷笑了一声。
“你倒诚实。”
“臣只能认自己做过的事。”
魏王转向谢长宁:“谢先生今日既在,为何不拦她?”
谢长宁神色不变:“沈娘子入堂以前,长宁只同她说,人多时须先分开。
内堂如何议,长宁在侧廊听不真切,也无权插话。
她出来以后,我才知道京兆府设了收状与分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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