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静了许久。
魏王低声道:“怕。”
圣人没有动怒。
他只是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想起自己年轻时用过的一个人。
那时沈昭还在颍川与河朔乱军作战,东宫令他守,他看见战机,便先出击;令他等诸军合围,他却趁敌军换阵,撕开一处口子。
军报送回长安,属官先看见的是擅改军令,最后一页写的却总是胜。
圣人那时看沈昭,一半欣赏,一半忌惮。
他知道战场太远,凤翔写下的军令赶不上马蹄、风雪、断粮与敌军忽然变阵,也知道一个从不肯只做案上棋子的人,用得越久,便越不能假装他永远会照原路走。
如今魏王脸上的神情,他很熟悉。
要用沈韫,也要防沈韫。
圣人慢慢道:“能做事的人,往往不好用。
真正愚蠢的,是一边用她,一边哄自己说她必定可控。”
魏王伏首:“儿臣明白。”
“你未必真明白。”
圣人的声音淡下来。
“沈昭当年是领兵在外的将。
战场骤变,他偶尔改令,尚能以胜负与军法论。
沈韫如今是朝臣。
她若在京中事事自行往前,牵动的便更多。”
魏王低声道:“儿臣会约束她。”
圣人笑了一声:“你若真约束得住,京兆府门前便不会多出二十七宗陈情。”
魏王无言。
圣人将奏议往前推了推。
“所以别只想着约束。
给她能走的路,也给她不可越的界。
她若看见人命便一定要往前,至少让她知道哪一步须由京兆府走,哪一步须回中书。”
魏王叩首。
“儿臣谨记。”
圣人重新拿起《暂行分检条议》:“这份条议的意思可以用,但魏王府只能献议,不能定法。”
魏王心中又是一凛:“儿臣明白。”
“传中书、京兆府、户部、御史台,今日会拟临时分检条。”圣人逐项道,“前日所收二十七宗,仍只是陈情。
三日内完成初核分付,不得一概当作已经立案。
未经中书分付,任何一司不得调取全册、擅自提人下县。”
魏王行礼:“父皇圣明。”
“别急着谢。”圣人看着他。
“朕不许你再借京畿各家将声势往大处推。
你想借他们压太子,朕看得出来。
太子想扩查京畿,朕也看得出来。
一个借势,一个乘势。
京畿不是你们兄弟试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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