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粮,就有袋、有秤、有仓、有脚程、有吃它的人。
你若只盯户部旧账,会被牵着走。”
沈韫眼神微动,这话与沈昭当年说的“粮不会凭空丢”几乎相合。
沈韫道:“娘子今日来,是为这四百石?”
“也不全是。”陈娘子道,“我在河西管过十三年军粮。
风沙里运粮,比你们汉水漕运更麻烦。
袋子扎得不好,半路会漏;驼队错过水点,粮还在,人先死。
所以我看账,先不看亏多少,看粮怎么走。”
她顿了顿,又看向梁睿和殷亮:“还有,我听说近日长安有三家藩镇重新坐到了一张桌上。”
山南东道、剑南西川、江南。
沈韫看着她:“娘子消息灵通。”
“河西人做生意,耳朵若不灵,货到半路就没了。”陈娘子道,“一个查账,一个递刀,一个欠债传消息。
长安人说得难听,我不全信。
今日来,也是想看看,这三家到底能不能交。”
这话说得太直。
梁睿下意识看向沈韫。
沈韫却没有生气,只问:“娘子看出什么了?”
陈娘子笑了笑:“还没看完。”
她又看向殷亮:“这就是你提拔的小文书?”
沈韫道:“殷亮,襄阳人。”
陈娘子打量他片刻:“二十二?”
殷亮一惊:“娘子如何知道?”
“你脸上写着。”陈娘子道,“想装老成,但还不会藏眼神。”
殷亮耳根微红。
陈娘子继续道:“别急着学杜衡。
少年人好处不是稳,是眼睛还亮。
让他盯鞋、听口音、记旧吏,比闷在案前磨成一张中书案强。”
殷亮低头。
可心口却微微发热。
陈娘子又转向梁睿:“你便是梁崇义的儿子?”
梁睿立刻起身行礼:“梁睿见过陈娘子。”
“坐。”陈娘子道,“听说你和山南西道那个严稚说上话了?”
梁睿点头:“说了几句。”
“他怕你?”
梁睿想了想:“不怕我,怕话本身。”
陈娘子看他的眼神变了一点:“这句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梁睿低声道,“他每句话出口前,都像要先看看那句话会不会害他。”
陈娘子沉默片刻。
“长安很会教小孩。”
她重新看向沈韫:“这两个能用,但还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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