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内侍道:“十郎是说……”
“继续盯着。”
“是。”
“再查村驿旧事。”程元振垂眼,“他是何时遇见沈韫的,替她治了几日,韩璋当时在不在,殷亮又是何时跟上的。
入京前五年,他走过哪里,过襄阳几次,也一并查清楚。”
年轻内侍应声。
程元振又道:“还有,进奏院那边,不必只看谢长宁。”
年轻内侍抬头。
程元振淡淡道:“沈韫如今能坐多久,写多久,夜里睡不睡,药有没有按时喝,发没发过热,见客之后是否要歇,都记下来。”
年轻内侍心中一凛。
“是。”
程元振笑了一下。
“她既然回来了,总得知道,她是拖着半条命回来的,还是当真养好了。”
年轻内侍低头退了出去。
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程元振垂眼看着案上那册疫病简录。
北库里那些本该沉在尘灰里的旧东西,因为一场霍乱,露出了一点搬动过的痕迹。
给沈韫续命的人,也因为一册医案,重新落进了北衙眼里。
有意思。
他忽然又想起那夜雪地里的红。
绯色官服,白雪,刀光,血痕。
他见过许多人死前的样子,求饶的,咒骂的,昏厥的,装疯的,甚至临死还想讲道理的。
沈韫站在春明门下,明明该死,却偏偏抬起眼,像从阴司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程元振轻声道:“沈韫。”
这两个字在屋中散开,又被香气慢慢吞没。
下午,谢长宁去了山南东道进奏院。
他说是顺路。
沈韫听见这两个字时,抬眼看了看他。
太医署、北营、山南东道进奏院,怎么都不算顺路,但她没有拆穿。
崔嬷嬷今日比往常更沉默些。
春芜端药进来时也只是低着头。
前堂里一切如常,药还是那碗药,案上还是那几册旧账,铜漏也还摆在原处。
可今日是三月廿八。
沈韫的生辰。
沈昭、沈恪、沈夫人刚死不到五个月,沈家还在大丧里,不能贺,不能有半分热闹,进奏院上下也没人敢提。
沈韫自己也像忘了,直到春芜把药碗放到她手边,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皱了皱眉:“今日这药怎么又苦了?”
春芜一顿:“娘子,这药一直这么苦。”
沈韫看着那碗黑沉沉的药汁,没有动。
谢长宁正在净手,闻言回头:“药本来就是苦的。”
沈韫道:“为什么不能不喝?”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