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路确实乱过。
沈昭确实说过朝廷不知襄阳艰难。
这些都是真的。
可这些真的东西,被人排在一起,便成了另一件事。
成了沈昭与敌合谋。
王仲昇闭上眼。
车入宫门时,轮声变得沉闷,像碾过乱葬岗上散落一地的白骨。
紫宸殿没有设大阵仗。
圣人没有在正殿见他,而是在侧殿。
殿中只留高成和两名内侍,连起居舍人都不在。
灯火不算亮,帘幕垂着,风从窗缝里进来,吹得烛焰微微一晃。
王仲昇被扶进来,跪下时膝盖发软:“臣王仲昇,叩见圣人。”
圣人看着他。
数月不见,王仲昇胖了一些。
宽袍遮着身形,脸上却没有真正久病之人的枯败。
只是眼底发虚,额角冒汗。
一个在富贵里藏了太久的人,突然被人从锦被里拖到寒风中。
圣人道:“坐。”
内侍搬来矮榻,王仲昇不敢坐实,只沾了半边。
圣人没有立刻问沈昭。
他问:“病了多久?”
王仲昇低声道:“回圣人,自陷敌归来后,便常觉旧伤作痛。”
“旧伤作痛,还能养鹦鹉?”
王仲昇脸色一白。
高成垂着眼,像没听见。
圣人看着案上的一卷旧纸。
那不是王仲昇当年的原奏,而是刑部案牍中的摘抄。
圣人伸手点了点。
“永安八年,你陷敌归来,上奏沈昭坐视不救,疑与敌合。
你还记得吗?”
王仲昇嘴唇动了动。
“记得。”
“方才还说自己旧伤缠身,记性倒还好。”
王仲昇闭了闭眼。
“此事……不敢忘。”
“不敢忘,还是忘不掉?”
王仲昇没有答。
圣人也不急。
侧殿里很静。
过了许久,王仲昇才低声道:“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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