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烟不语,依旧痴痴的看着那个方向。
他一直是在这里摆字画摊的,已经一年多了,每当她从自己的厢阁里这样望下去,就可以看到他端坐在那里写着。
只是有一条街的距离,却感觉是隔了一生。
他认真执笔的样子让她痴迷,总爱这样远远的看他。
她总会让下人去他那里买字,然后她悄悄的临摹。
这是一年多来她全部的生活了,那个湘月楼的彩烟,巧笑嫣然,摇曳生姿的彩烟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才算是真正的活过来。
生逢乱世,本来就是没有希望的行尸走肉。
一直以来,她不觉得这种生活有什么不好。
趁着年轻,趁着娇美,趁着恩客众多,趁着红粉尚艳,为不么不过得快活一点呢?
反正,人生也不过如此。
今日不知明日事,谁知明朝又是哪家天下。
直到看到他,粗布的衣衫,身无长物,却无碍他的光彩,他有着比珠玉更耀目的光彩,有着让她痴迷的光彩。
让她只敢这样远远的看,却不敢靠近。
“近清明,翠禽枝上**。
可惜一片清歌,都付与黄昏。
欲共柳花低诉,怕柳花轻薄,不解伤春……”彩薇看她不语,百无聊赖的在她的房中闲逛,看着桌上的字,低低的念着。
她并不理会,只是痴痴的看着那个空空的摊位。
三日不见了,他真的走了吗?
不可能,三天前他还在摆摊,那时满人已经到了。
如今扬州城已经围死,就算是地方乡绅,此时也别想出城。
跑的慢的,只能留在这里拜求苍天。
象红姨,就是舍不得这里,才迟迟不动。
现在满兵的红衣大炮已经立于城外,凭她怎么周旋帷幄,也是无用。
生死对她而言,已不重要。
她只想知道,他此时过得可好。
“彩薇,我上次叫你帮我去打听,怎么样了。”她突然问着,不知觉得,已经枕麻了手肘。
她微微的撑坐起来。
“他住在文昌大街!
终于理我了?”彩薇一边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走过来:“那个穷书生有什么好?
天天牵肠挂肚的。”她指着书桌上堆积的画轴:“他的生意,只有你会光顾吧。”
她不语的淡淡笑着,伸手去拿小榻上小几上放的着茶杯。
才刚坐起,胸内一阵翻腾,忍不住咳起来。
彩薇忙扶过她,轻轻抚拍她的后背。
外面丫头小玉听到,急步小跑着赶过来,一手接替她拍着,一边将茶端递过来:“现在药铺都关了,我跑了几条街,才在广济那里抓到药呢!”她急咻咻的说:“现在能走的都走光了,城里全是些老弱病残……”她看到彩薇的眼神,一下感觉到失言,忙忙的住口。
“算了,反正我这条命也不长久!”她叹息,并不介意。
她看着小玉和彩薇:“倒是你们两个,何必这下留下呢?
算下来,是我拖累……”
“姐姐,再这样说我生气了。”彩薇打断她的话:“我们是姐妹啊,我不会丢下你的。
再说了,红姨去疏通关系了,那些清兵进城也是跟官兵过不去。
关咱们什么事,咱们照过咱们的。”她笑着:“你顾着自己的身体,别乱想这些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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