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步。
乌涂的热信号在夜视目镜里呈暗黄色——体温比正常人低了一大截,轮廓几乎要融进背景里。
骨杖的顶端是一个刺目的亮点,温度高得让目镜自动压低了那个区域的增益。
五只毒血死士围在乌涂身边,扇形分布,每只之间隔了六七步。
铁凝盯着它们看了半分钟。
这五只跟外围那些不一样——不游荡,不啃食,不转头,就那么蹲着,面朝外,脊背绷直,一动不动。
偶尔有一只的鼻翼急促地翕动几下。
铁凝咬了下牙。
它们在闻味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短褐上全是汗和血,人味浓得连他自己都能闻到。
八十步的距离,五只靠嗅觉警戒的死士。
铁凝往左边扫了一眼。
三步外的地上趴着一具毒血死士的残躯——雷阵炸掉了下半身,上半身还在,体液淌了一地,紫黑色的黏液糊在碎石上。
铁凝爬过去,伸手抓了一把那东西身上的碎肉。
烂的,黏的,腥得他胃里翻了一个跟头。
他把碎肉揉开,往自己胸口和胳膊上抹。
又抓了一把,往脖子和脸上糊。
热的体液渗进皮肤的毛孔里,烧得脸皮发麻。
铁凝忍住了。
他又从那具残躯上扒了一层带血的皮甲碎片,搭在自己肩膀上——远处看,他和地上那些爬着的半成品变异体没什么区别。
铁凝开始往前挪。
不是匍匐,是用胳膊肘和膝盖交替撑着往前拖,姿态压到最低,速度降到最慢。
六十步。
最近的一只毒血死士的鼻翼扇了几下,脑袋往他的方向偏了偏。
铁凝停住,整个人钉在地上不动。
那东西的鼻翼又扇了两下,脑袋转回去了。
铁凝继续挪。
五十步。
四十步。
他能听到乌涂的声音了——不是说话,是从喉管深处挤出来的哼唱,音调在两个音节之间来回磨,刺得耳膜发痒。
三十步。
牦牛的喘息声传过来,粗的,闷的,每一口气都裹着腐肉的味道。
铁凝摸到了牦牛的阴影底下。
巨大的畸形蹄子就在他头顶两尺的地方,蹄壳上糊着泥和血,每一下呼吸都让牦牛的肚皮往下压一截。
皮囊挂在牦牛背的右侧,撑得浑圆——热感应里它是一团温度偏低的紫色色块,里面的液体在缓慢翻涌,一鼓一缩,有自己的节律。
铁凝的右手攥紧了环首刀。
二十步。
十步。
他把身子从牦牛肚子底下探出去,半跪着,刀尖对准了皮囊底部最薄的地方。
伸手就能碰到。
铁凝深吸了一口——嘴里全是腐肉和毒液的味道——刀尖刺出去。
金属碰到皮囊表面的那一瞬,他感觉到了。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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