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红色的瘀血从眼皮底下漫到颧骨,眼白里浮着几根血丝,眼皮肿成一条缝,眼珠子从那条缝里挤出来,看人得把脸微微仰起来。
杜凯往椅背上靠了靠,把脸往旁边转:“昨晚上在龙湖公园门口,看见一辆摩托没锁,骑了两圈。
没骑好,摔的。”
“摔的?
摔能摔成个熊猫眼?”常莹接话,“你听他糊弄鬼呢。
你看那只眼,紫红紫红的,跟个烂桃子似的。
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跟谁?
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你跟我说,我去找他算账。”
“妈。”杜凯把脸转回来,那只肿眼费力地睁开半寸,“摩托摔的。
不骗你。”
周也昨晚那一拳。
他没还手。
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理亏。
他不喜欢周婷。
喜欢英子。
可他能说什么?
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他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人,挨一拳算轻的。
那只眼睛替他记着账——有些心思,动一动,就得付利息。
“你看你多有用。”常莹两只手一拍,“摔得脖子都歪了,眼睛都摔肿了,你怎么没把裤裆里那二两肉也摔飞了?
摩托车是别人的,命根子可是自己的,你骑别人的车,摔坏自己的蛋——你这叫光屁股撵狼,胆大不嫌丑,蛋碎不嫌疼!”
杜凯的脸“唰”地红了,从那只肿眼缝里挤出一句:“妈!
你说啥呢!”
常莹手一叉腰:“我说啥?
我说你裤裆里挂的那俩玩意儿是借来的?
这么不爱惜!
你要是把蛋摔碎了,以后连女人你都找不到。”
常莹骂得凶,可那只橘子剥得利索,一瓣一瓣往杜凯嘴里塞,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当妈的骂孩子,骂得越狠,心里越疼。
嘴上割一刀,心里补一针。
红梅在旁边听着,把手里给小年剥好的橘子搁进小年碗里,拿纸巾擦了擦手:“好了好了,人家办事呢。
你看你们吵什么吵。”她看了一眼杜凯那只眼,又说,“杜凯,回头让你舅给你买点红药水抹一抹。
要不要去拍个片子?
别摔到头了。”
“不用。”杜凯把那只肿眼又睁开半寸,摆了摆手,“真不用。”
杜凯那眼睛,明摆着是拳头砸的。
可全家没人再追问。
有些伤,问一遍是关心,问两遍就是揭短。
不问,是给彼此留的最后一条底裤——你不脱,我不看,大家都体面。
英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杜凯和周也之间走了一个来回,谁也没看,就放下了杯子。
周也和杜凯从坐下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讲,连眼神都没碰过,各自端着各自那副架子,桌上的人精都看在眼里,谁也没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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