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发现倒霉的不止自己一个,也许是因为……
没有别的理由了。
他本来就是个幸灾乐祸的油腻腻的老混蛋,不是吗?
如果之前他还有怀疑,以为自己那颗黑暗冷酷的心还有未被冥河水浸过的部分【注一】,在他亲眼看到那少年回忆的画面后,这点幻想也可以扔掉了。
少年在熟睡。
或者说,他希望把那孩子看作在熟睡。
那孩子静静地躺在斯内普陈旧的长沙发上——斯内普有把它变形成一张小小的单人床,而阿不思.
邓布利多很恶趣味地把它改成了格兰芬多男生宿舍里的金红色大床。
大片耀眼的金红色反而衬得男孩的皮肤更加苍白,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他脸上投下浓黑的阴影。
因为消瘦而显得过于纤长的手臂沐浴在阳光下,像一朵因为缺乏水分而枯萎的百合花。
他看起来既苍老,又年轻。
斯内普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或许是他苍白瘦削、遍布伤痕的身体,既象一个饱受虐待的孩子,又象一个久经风霜的战士。
或许他本来就两者皆是。
好在伤口都已经愈合。
福克斯疲倦地栖息在男孩的床头,脑袋藏在翅膀下面熟睡,以至于几乎和那张金红色的大床融为了一体。
在幽深冷寂的地窖内,突然出现这样代表光明和温暖的魔法生物,斯内普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他瞥了邓布利多一眼,老巫师怜爱地看着他心爱的宠物凤凰,以及他更心爱的救世主男孩——是的,斯内普可以从他的眼神看出来。
事实上,斯内普从未见过邓布利多用这样温柔怜惜而又饱含热爱和尊重的眼神看过任何人,甚至包括亚历克斯.
波特。
“他的伤都有治愈,不管是内伤还是外伤。”邓布利多的声音,柔和而悲伤。
“但人仍然昏迷不醒。”
“我看出来了。”斯内普撇了撇嘴,不知为何有些不太高兴,“凤凰眼泪。
我确信你那只可怜的小火鸡很需要眼药水。”
“很高兴你愿意帮它酿制,西弗勒斯,你总是那么体贴。”年长的巫师轻快地说,理所当然地忽视了魔药教授抽搐的眼角,“但我对你的请求不止于此。”
年轻的斯莱特林在心中默默挣扎了一下,决定放弃争辩,叹了口气:“好吧,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你直说吧,不需要找什么理由。”
“哈利的身体状况很怪异,我不知道是什么因素让他昏睡至今,显然他的伤势已经好了。”邓布利多叹息着说,“他的体内似乎有一股力量,既维系着他的生命,又阻止着他苏醒。
我猜是……”
他骤然停了口,歉然微笑:“我需要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西弗勒斯。
我需要你告诉我。”
斯内普深深地吸了口气,即使现在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依然会让他脊骨发凉:“他中了虫尾巴一个古老而恶毒的黑魔法诅咒,旧创复发——”
“旧创复发。”邓布利多重复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斯内普认为老巫师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些,于是他向对方投射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没什么。”邓布利多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认为虫尾巴不应该知道这样高深的黑魔法。
但如果我的推测正确……”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凝视着斯内普,神情专注而又严肃:“我需要看到你那天的记忆,全部。”
斯内普僵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悄声说道:“这是命令吗?
还是请求。”
“我希望是一个请求。”邓布利多答道,“但如果请求无效,那它就是命令。”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
斯内普拔出了魔杖,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我会遵守你的命令,就像我承诺过的那样。”
他的声音又冷又干。
一缕银白色的记忆从他的魔杖杖尖引导出来,旋转着落入邓布利多召唤来的冥想盆中。
邓布利多看着他,有那么一刻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但斯内普只是厌恶地别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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