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也端起来喝了一口,苦,从舌尖一直蹿到喉咙底下,他皱了皱眉,还是仰头喝完了。
他放下碗的时候,余光扫到墙上挂着的那个旧挂历。
挂历是去年镇上发的,封面上印着一条大船,日期下面的小格子被奶奶用铅笔画了好几个圈,画圈的日子都是潮水特别大的日子。
他盯着挂历看了两秒,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掀过去翻到今天。
九月十二号,农历十六,大潮。
他低下头,一行一行往下看,小格子底下用铅笔记着潮汐时间,笔画细得看不太清。
他凑近了眯着眼找:“最低潮……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他的手停在挂历上,指腹在纸面上按了一下。
那条短信说“八小时后”,他是凌晨四点零几分收到的,八小时就是中午十二点多。
但短信又补了一句:“退潮后。”
退潮后。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条短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发信人那串乱码还是老样子,短信内容也没变。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退潮后”三个字被他读了又读。
最低潮在下午两点二十三分,短信说退潮后,那就是两点二十三分之后再等一段时间,让他去礁石最底层找。
他放下手机,转身回屋。
从墙角找出那只竹编赶海筐。
筐子不大,直径大概半米多,深不到一尺,是奶奶年轻时用的,编条有些松了,但还能装东西。
他拿起来拍了拍筐底的土,又找了一根旧尼龙绳,两三米长,缠成一把塞进筐底。
又拿了一把小铁镐,掂了掂分量,也放进筐里。
奶奶在堂屋里喊他:“向北,你又要出去?”
“去海边转转。”他把筐挎上肩膀,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系鞋带。
奶奶扶着拐杖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筐都背上了,叫转转?”
林向北没回头,伸手拉开门:“一会儿就回来。”
“几点?”
“……下午。”
他迈出门槛,鞋子踩到门口的碎石路上,发出一声“嘎吱”。
他没关门,奶奶还站在门里看着他,他走出十步远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奶奶的侧影还站在堂屋门口,拐杖拄在地上,一只手扶着门框。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出了巷子拐上主街,卖油条的大姐正在收摊,一大锅油已经冷了下来。
大姐看到他背着赶海筐往镇外走,喊他:“向北!
赶海去?
这个点还有啥货?”
“瞎转转。”
“那片滩都让人翻了八百遍了,能有啥?”
他摆了摆手,步子加快,没再接话。
路过修船铺的时候,赵师傅正蹲在门口焊东西,护目镜推到了脑门上,手里攥着焊枪。
看到林向北,赵师傅把焊枪搁在地上:“向北,你背筐去哪儿?
南面那片滩今天没啥好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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