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铁架旁边换了好几个方向摸,从铁架的左侧绕到右侧,又绕到后面,手指在水底一路划过去,碰到的只有细沙和碎贝壳。
他的手指在水底停下来,保持着伸进水里的姿势没动,低头看着水面。
水是清的,能看到水底沙面上他手掌按出来的印子和手指划过时留下的一道道浅痕。
泥鳅从远处走过来,脚步踩着水,哗啦哗啦的动静从远到近。
他在林向北旁边蹲下来,也伸手在水里摸了一阵,缩回手的时候手指上沾着一层细沙,他甩了甩水:北哥,找不到。
林向北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水珠沿着他小臂的线条往下淌,滴在沙面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整片南沙洲——灰白色的沙地延伸到远处,退潮之后的水线在一百多米外,沿线泛着一层暗淡的微光。
中间散落着那些残骸,黑色、深褐色的铁架和碎木在沙面上投下形状不规则的阴影。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又找了一片,水没到小腿中段,他蹲下来用手掌在水底扫了一遍,什么也没有。
他站起来换了一个方向又蹲下去扫了一遍,还是空的。
泥鳅跟在他身后,也在另一片区域摸了一会儿,摸完了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滴着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话含在嘴里闷了半秒才说出来:北哥,是不是……搞错了?
林向北站在浅水里没动,水波在他脚踝处一圈一圈地荡开又合拢。
他看着海面上那些破碎的残骸轮廓,看了一会儿之后把手抬起来甩了甩水珠,水珠落在水面上砸出几圈细纹,迅速就被涌上来的潮水吞没了。
再找一遍。
他说。
两人在退潮的南沙洲上又找了一个多小时,把能看到的所有礁石和残骸附近都翻了一遍,伸手摸过的水面加起来超过几百平方米。
潮水已经开始往回涨了,水从脚踝漫到了小腿,又从小腿漫到了膝盖。
水底的那些细碎沙粒被回流的水流搅动起来,视线变得模糊,能见度降到了刚才的一半。
林向北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扶着那根歪斜的铁架,看着远处的海面。
涨潮的水面上浮着几片碎海藻,顺流漂过,又漂远了。
他的手指扣在铁架的锈迹表面上,指腹压着铁皮被海水侵蚀出的粗糙边缘,扣了好一阵才松开。
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转身朝船的方向走回去。
脚从水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动的水花哗啦作响,脚步比来的时候沉了一些。
泥鳅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水上船,船身被海水托起来了一些,随着涨潮的水位微微晃动。
林向北启动舷外机。
船头调转方向,往岸边的方向驶回去,船尾翻起来的白浪在暗色的水面上拖出一道长痕。
泥鳅坐在船尾没有像往常一样靠着船舷伸腿,他蹲着,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水面。
船上的两个人一直没说话,直到船靠岸,两个人的裤腿从里到外全湿透了,往下滴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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