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刚才惊着姑娘的孩子。
白漪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害羞了些。”
“原来如此,我也觉得他十分可爱。
既然是他救了我们,还得当面向他道谢才是。”
“这个云容姑娘不用着急,过两天和他混熟了,他自然就不会怕生了。”
“请问白漪仙君,是夫人和湘君的爱子吗?”
湘夫人莞尔一笑。
“不是。”
“白漪原是湘水中一条白鲟,在我成神之前便一直陪在湘君身边。
他虽说不善言辞,但忠诚勇敢,心地善良,曾经救过我们两个的性命呢。”
“咦,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神仙也会有性命之忧吗?
若夫人不介意,不知可否斗胆请夫人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云容有些好奇。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坐!
我来给你讲讲我的爱情故事。
平时这儿也没什么访客,我还发愁没人说话呢。”湘夫人看来也是个爱拉家常的,拉着云容到一边坐下,娓娓道来。
哟,还是爱情故事?
云容是真的十分好奇了。
“说起来,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儿了呢。”
一百多年前,湘夫人尚是一介凡人,那时,天子覆灭不久,昱历的纪年才刚刚开始个零头。
凡人的她生活在湘水一支流下游,是昭国文庄村一名浣衣女,名为岑英。
这浣衣女有些不一般——极通水性不说,还颇通武艺。
岑英的父亲曾为东边晟国一位上卿的侍卫,一身好本事。
他有一次经过文庄村,对岑英的母亲一见钟情,后来又眼巴巴地回来找她,便这么在湘水边住下了。
住在宁静的村庄里,一身武功也没多大用武之地,难得一个女儿喜欢,他也不忌讳,有什么本事都愿教她。
岑英知道,自有简册所记历史以来,湘水一直平静流淌,哺育着沿线流域的无数人民,人民也每年都为湘君庙虔诚供奉祭品,感谢湘水之神的世代护佑。
可她十九岁那年,湘水忽然发了大水,冲垮村庄,毁坏农田,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众人慌忙请村中大巫卜筮。
大巫披发玄衣,点燃火堆作妖娆乐舞,半晌舞毕,自火堆中取出龟甲。
可她看到占卜结果的一瞬便吐出了一口鲜血,泪如雨下。
全村人都知道了——湘君想要祭品了,不是瓜果蔬菜,也不是宰杀牛羊,而是活生生的少女——他要娶了去做媳妇。
献祭残忍,可就这么放任不管,任由湘水肆虐、黎民涂炭,岂不是更加残忍?
无奈之下,村里人公平抓阄,抓到哪家的姑娘,便要哪家的姑娘以苍生为念,去嫁给湘君。
岑英的妹妹岑婉不幸成了这个可怜人。
岑婉并不是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既然事已至此不可挽回,便毅然决然地准备牺牲自己,拯救苍生。
但岑英不是这么想的。
她长到十九岁,从未相信过什么水神护佑,更不信水鬼缠人,倒是天天下水玩儿,水性好得很。
她知道妹妹此去只是白白送命,倒不如自己去了,扎个猛子游得远一些再浮上岸,远远地避走他乡,谁会知道?
于是,湘君的送亲队伍来的前夜,岑英把妹妹给药晕了,自己穿上了嫁衣,盖上盖头,在第二天清晨浩浩荡荡地乘上了送嫁的小舟。
小舟随着水流飘远,人们便散去了。
岑英安安稳稳地在小舟里坐着,渐渐听得两岸已寂静无声,三下两下就把身上累赘的饰品扒拉下来,深吸一口气就跃入了湘水。
没想到一入水中,岑英就被无数泡泡裹住了,呼吸无碍,竟连溺水的危险都没有了。
她天生水性极好,入水便觉亲近自在,此刻心下疑惑,她竟然起了好奇心,毫不胆怯地继续向深处游去。
湘水凝碧,游了没几下,岑英身边忽然有一片幽光掠过,定睛一看,竟是一条巨大的白鲟,体长数十尺,若立起来怕是比她还高不少。
白鲟滑溜溜的身子几次蹭过岑英的手臂,她深觉有趣,便伸手摸了摸它的脊背。
盘桓了片刻,白鲟把长长嘴巴伸到她眼前,她这才看见这跟只小狗一般黏黏糊糊的大鱼嘴里,竟然叼着一柄寒芒闪烁的宝剑。
哇,入水不溺,大鱼赠剑,这难道是天意要她斩妖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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