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了一壶酒?
!
自己搭上的成本似乎有点高。
可惜酒已下肚,所谓吃人嘴短,欠债还钱……
安乐清清嗓子,“古人记史,大约不是想流芳百世,就是想警醒后人。
今人既为后人,大约就要发扬遗志、吸取教训,继续做先人未竟的事业,莫要重蹈覆辙。”
很好,这回答虚实相间、肥瘦结合,对得起这风花雪月了。
嬴钧眸光一转,淡淡笑道:“殿下果然胸中有沟壑,远非寻常深宫弱女可比。
那么依殿下看来,今人当恪守史训,奉之为圭臬?”
“那自然不是。”
梅花白喝下肚时暖意融融,后劲儿却足。
安乐煞有介事地敲敲案几,“历史当成故事看,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事,有意思得很。
不过,文字是活的,青简是死的,谁知道写史的人下笔之时有没有藏着掖着什么,后人又没有真的经历过,还不是写什么就是什么?”
“哦?”嬴钧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有些玩味地落在她身上。
酒色壮胆,她竟也不恼,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随口就来了灵感,“就说‘兄弟’吧,从天子到诸侯,兄弟之间的故事可真是数不胜数。
比如说,三百多年前的昌国厉公和弟弟衡夷君。
这昌厉公嘛,不是韩大家亲口论断——”
呃,酒量不太行,这么基本的常识怎么也断片儿了。
嬴钧很自然地开口提醒:“有经纬之才,但为兄不友,残暴酷烈。”
“没错!”安乐一拍手。
这位昌厉公,可是“为兄不友”的经典反面教材。
史料记载,昌国位于大河下游,时值大河水患,他命自己即位前质于昭国的弟弟衡夷君冯夷治水,却又因衡夷君治水有功获得百姓爱戴而忌惮,弑杀亲弟。
这样心肠恶毒的人必不得好下场,果然几年后便又被另一个弟弟谋害篡位。
此人比起两位兄长,可谓是既心胸狭窄,又愚不可及,即位没几年,昌国便被景国灭了。
安乐摇摇头:“这记载寥寥几句,看着无甚新奇,我倒是觉得有些奇怪。
比如要是这位昌君真的那么恨自己的弟弟,在他还是质子时找人把他杀了不就是了,就算杀不了,即位后不召回就是了,何必召回后又委以重任,委以重任之后又杀了他?
依我看,不是史官乱写,就是这位昌厉公不知犯的哪门子别扭。”
嬴钧的目光在她身上温柔地扫过,几乎带了几分宠溺,眼中映出暖橙色的炉火:“很有道理。”
听众很配合,不过说话的人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哎呀对不住,”安乐后知后觉,无比尴尬,“没有说你很好杀的意思。
等殿下到了晏国,在晏王宫里还是很安全的!”
嬴钧笑起来:“借殿下吉言,我想我不会那么容易被杀掉的。”
安乐讪讪一笑,努力想套个近乎,“再比如八十多年前,你们景国很有名的那场‘双杀局’吧。”
嬴钧的目光猛地锐利起来。
仿佛是幻觉一般,刀剑般的寒意顷刻间一扫,让安乐打了个寒战。
可她一眨眼,眼前分明是翩翩如玉的清雅公子,刚才瞬间的冷意荡然无存。
“呃……”她顿时卡壳了。
八十多年前景国的那场“双杀局”亦是十分著名,与昌厉公和衡夷君的故事堪称奇葩兄弟故事双璧,不过这个故事里,还有个神秘的女子。
这女子本是景王三子中第二子的未婚妻,待这位公子谋反伏诛,身为长兄的太子却到景王跟前求娶她。
这倒还罢了,这位太子大约前世欠了她什么债,最后竟为她跳了寒冬腊月的渭水,染了风寒不治身亡,最后又是两位公子最小的弟弟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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