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肯定想回来安慰他,只是因为大岛和野田都在,她不能低头。
她是九条家的女人。
她要面子。
她一直要面子。
九条信武替她找好了理由。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个都能骗过自己。
脚步声远了。
皮鞋声,军靴声,和服下摆擦过地毯的声响,一点点被走廊吞没。
最后,电梯门合上的撞击声传来。
彻底断了。
她没有回来。
九条信武的手从纸门上滑下去。
他的后背贴着门板往下坠,和纸被压出皱纹。
膝盖先落地,然后是腰,肩膀,后脑。
他仰面躺在地毯上,盯着天花板。
眼眶发热,却哭不出来。
不是昨夜腹泻后那种虚。
那种虚还能喝粥,还能输液,还能慢慢养回来。
现在这一下,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空。
空到四肢不听使唤。
空到手指都懒得动。
这几天的事,一件件挤回脑子里。
甲板上,他被野田一刀抽飞,九条绫子站在旁边,没有扶他。
昨夜床边,她只是用脚尖点了一下,他就摔了下去。
她低头看他,眼里什么都没有。
宴会厅门口,她停下脚步。
他曾以为她在等自己。
现在,他不敢往下想。
不想,就不用承认。
不承认,就还留着半口气。
隔壁房间传来动静。
军医在搬山田。
担架腿撞到门框,有人用日语低声骂了一句。
地毯被拖出摩擦声,血腥味透过门缝钻进来。
九条信武躺在地上,忽然想,如果刚才端茶进去的人是自己,野田也会这么砸他。
他也想砸回去。
可他不会。
他连掐死一只虫子的胆量都没有。
这个念头比野田那一巴掌还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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