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等了片刻,堂中一个大汉一拍桌子,粗声道:“来,给大爷唱个小曲儿!”那女子依言走到那人桌边,福了一福,在旁边一张凳子上坐下,拨弄丝弦,唱了起来。
女子声音婉转,唱的是白乐天的一首《琵琶行》,凄凄切切,催人泪下。
韩平听到“同是天涯沦落人”一句,心里一动,回想到多日来的奔波,乃至从小漂泊,颠沛流离,一时连面也吃不下去。
那大汉一拍桌子,吓得那女子一抖,大汉喝道:“唱的什么东西,倒爷们的胃口,换一个!”
那女子只得换了一曲,唱道:“走马西来欲到天,辞家见月两回圆。
今夜不知何处宿,平沙万里绝人烟。”女子唱的是岑参的《碛中作》,本是讲的边荒战士之苦。
想来她是以此唱自己的命运。
韩平听到这一段,仿佛专说自己一般,心有戚戚,一时感到前路茫茫,自己身不由己,四处漂泊,不知身在何处,欲到哪里。
那大汉道:“你这妞儿唱的不好,还是来陪大爷喝一杯。”说着大手便握住那女子的手腕。
那女子羞得满脸通红,挣道:“小女子不会饮酒,大爷要听什么曲子,我再唱来。”
那汉子旁边两人嬉笑道:“妞儿别害臊,咱不爱听曲,只要你陪咱喝两杯,好好服侍咱张大哥,便赏你个十两八两。”
店里其他客人无不侧目,见了这三人身材壮硕,都不敢出头说话。
韩平冷眼看着,见那两人要上前拉那女子,抬手一甩,手中两根竹筷射向两人膝弯委中穴。
两人腿一软,竟单膝跪倒在女子面前。
众人不明白发生何事,哈哈大笑。
那两人起身怒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暗算你爷爷!”那汉子也站起身,四周一瞟。
韩平也不说话,只是换了双筷子,继续吃面。
那汉子抓着女子,不见何人出头,重重哼了一声。
这时楼梯上踱下来一个手摇折扇的书生,长身玉立,儒冠长衫,双眉浓墨,方口高鼻。
那人走到张汉子身后,道:“是什么人在这里闹事?”
那姓张的汉子回身挥拳,喝道:“管你妈-的闲事!”
书生右手扣住来拳,那汉子只觉一股热气顺着手腕流遍半边身子,登时半身酸麻无力。
他回头一看,醉意一下子惊醒,颤声道:“上官……上官公子……”
那上官公子放开了他的手,汉子委顿在地,求饶道:“小人斗胆,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他那两个下人还不明所以,骂道:“哪儿来的东西,敢惹咱大哥!”那汉子不等他们说完,猛地站起身,啪啪给了他们两巴掌,回身对上官公子躬身道:“这两人不懂规矩,不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上官公子道:“你是山西太平镖局的张大有。”
张大有连声道:“是是是,想不到公子还记得小人。”
上官公子道:“三年前我在山西拜会过你家局主,那时见过你一面。
你们在这里做甚?”
张大有道:“我们三人走一趟镖到江宁,只因出了王家的事,现在一时没法出城,所以才出来喝点闷酒。”
上官公子道:“你们喝酒便喝酒,何故欺负弱质女子,如此行径,有违侠义之道。
你们快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以后江南的生意,也别做了。”
张大有犹豫道:“这……”
上官公子道:“你有何话说?”
张大有忙道:“不敢不敢,我们这就滚……”说着领着两人灰溜溜出门去了。
那卖唱女子福了一福,道:“多谢公子搭救!”
上官公子道:“举手之劳。”说着摸出两块银锭,道:“这是刚才听你唱曲的钱。”
那女子忙道:“公子相救,小女子已是感激不尽,怎能再拿公子的银子。”
上官公子把银子塞到她手中,道:“我听你曲中真意,想来你也是为生活所迫,走投无路,才出来卖唱。
拿着这些银子去做个正经营生,找个好人家嫁了,莫要再流落风尘了。”那女子千恩万谢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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